路今野并没有躲,只是从怀里掏出一块令牌举在身前。
疾驰而来的劫匪看清令牌上镌刻的字样后脚步猛地停住,脸一下子白了,手里的刀差点掉在地上。
他慌忙回头,颤音道:“头、头儿!是顾家的令牌!这人是顾家的人!”
众匪闻言,皆是一震,眼底露出惧色。
顾家乃当地望族,权势煊赫,绝非他们这些草寇能惹。
路今野抬手,轻轻拨开劫匪僵在半空的刀锋,平静道:“你们要是还想活命,现在就滚,我当没看见。”
劫匪头子脸色变了变,看了看令牌,又看了看路今野,最后一咬牙:“撤!”
一群人很快消失在林子深处。
路今野走到马车旁,俯身探向车夫鼻息,还有气,并无性命之忧。随后他掀开车帘,只见车厢里还躺着一个人。
路今野弯腰钻进车厢:“你还好吗?”
躺着的人并没有回复。
路今野俯身想要探探对方的气息,但当他看清那张面容时,整个人都僵住了。
因为躺在这的人是顾景言。
路今野立马探了鼻息,发现人没事后松了口气,他轻轻将顾景言扶起,让他靠在自己怀里,低声说:“看到你这样……我怎么舍得走。”但他知道自己必须走,不能再留下了。
这时,顾景言的睫毛颤了下,路今野心一紧,知道他快醒了,自己也该走了。
路今野又小心地将顾景言放下,准备起身离开。偏偏这时,林间再次传来动静,他掀开车帘看去,发现那群劫匪又折返回来了。
“头儿,真要动手?那可是顾家的人,万一出事……”一个小弟犹豫道。
“你懂个屁!放他活着回去,万一他把咱们捅出去,咱们都得死!在这儿神不知鬼不觉处理掉他,谁知道是咱们干的?只有死人才不会说话!”
“可是……”
“别废话!四周我已经查清楚了,没别人,弓箭手就位!”
路今野这才察觉马车周围的树影里藏了许多人,个个对准车厢弯弓搭箭。
劫匪头子一声令下:“放箭!”
下一秒,密集的箭矢射向马车。
路今野想也没想就扑到顾景言身上,将他护在自己怀里,用自己的后背挡下所有袭来的利箭。
“噗嗤——噗嗤——”
利箭穿透车壁扎进路今野的皮肉,后背各处传来剧痛,但他忍着没有发出痛哼。
他抱着怀里的人,只能由着更多的箭矢刺入身体,每一箭都带来新的痛楚,血液很快染红了整片衣料。
不知过了多久,箭雨终于停了,外面传来劫匪头子撤离的命令,林子重新安静下来。
路今野的嘴角不断溢出鲜血,他看向怀中安然无恙的人。
幸好……少爷没受伤。
他模糊地想着,嘴角的血滴落在顾景言的一侧脸颊。
这时,顾景言缓缓睁开眼睛,眼里先是茫然,等看清了浑身是箭的人后,瞳孔一缩。
路今野见少爷醒了,努力挤出一个笑容,气若游丝说:“少、少爷……想不到……最、最后还能见你一面……我很、开心……”
顾景言听到这个声音,身子一震,一把扯下路今野蒙脸的布巾,下一秒呼吸瞬间停了。
他看着路今野身上的箭矢,看着路今野被血浸透的衣裳,看着路今野惨白的脸,大脑一片空白。
顾景言:“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路今野还想再说些什么,但已经没有了力气,一直绷着的身体软了下去,最终倒在车厢里。
顾景言像是回过神,慌忙从路今野身下挣出来,手指发颤地去触碰他,入手全是湿黏的血。
顾景言的手抖得更厉害了,他看着路今野紧闭的眼睛……
恐惧……绝望……
“别闭眼!我应许你死了吗!”顾景言的声音带了哭腔,眼泪滚落下来砸在路今野染血的脸上。
濒死的路今野似乎听见了他的声音,但沉重的眼皮怎么也睁不开,只能用尽最后一点力气断断续续说:“少、少爷……别哭……我们来世、一定会……再、再见的……”他停了一下,气息更弱了,“现、现在……可以……抱抱我吗……”
路今野迟迟没有等来回应,忽然,一滴泪水从他闭着的眼尾滑落,他在失去意识前,感觉到有什么柔软温热的东西贴在了自己带血的嘴唇上。
是……少爷的手吗?路今野想,可是我的嘴上有血……会弄脏少爷的……
路今野还感觉到了颤抖的呼吸拂着他的脸,还有一滴又一滴的水珠落在他脸上。
可他再也无法睁眼确认是什么了。
怎么办……我好想再看少爷一眼,再和少爷说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