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世的目光在顾景言身上扫了一圈，不屑地说：“看着也不怎么样嘛，但既然你都把他吹上天了，那光比固定靶多没意思，所以，规矩得改改。”

说着，周世抬手指向远处轨道上悬挂的铜铃，“看见没？三箭定胜负，就射那个，咱们不比谁射得准，要比，就比谁能让那铃铛‘唱’得好听，铃声清越，余韵悠长者胜。”

场馆里一下子安静下来，所有人眼神都在周世和顾景言之间来回瞅。

周世这摆明了是想让不熟悉这种玩法且并非专业选手的顾景言当众出丑。

蒋忧年听他这么说，脸色沉下来，刚要开口驳斥周世，顾景言就越过蒋忧年，走向装备区，取下反曲弓。

顾景言掂量了一下手中的弓箭，又用手指轻轻拨了拨弓弦，这才抬眸，看向周世，平淡说：“赌注，再加一条。”

周世耸耸肩，无所谓道：“行啊，随便加，反正结果都一样。”

周世这是肯定了自己会赢。

顾景言倒是完全不在意周世的话，平静道：“输的人，要在赢的人面前完成九十度深鞠躬，并保持弯腰姿势大声说‘感谢大哥给我这个重新做人的机会’，说完，等赢的人走了，才能直起身。”

顾景言这话一出，全场又静了一下，然后大家小声嘀咕起来。

周世倒不畏缩，反而笑了笑，显得很有把握，因为他今天本来就是准备好了才来的。

废话不多说，比试直接开始。

周世率先挽弓，瞬间，弓弦拉至满月。

第一箭破空飞出，势大力沉地击中靶心旁的铃壁，力道刚猛，发出了哐当巨响。

周世很是得意：“哎呀，不好意思，劲儿使大了点儿。”

他继续射出第二箭。

这一箭，他刻意收力，箭矢擦着铃舌边缘掠过，只发出一声沉闷短促的钝响。

第三箭，他力求平稳，箭身啪地击中铃壁，铃铛剧烈地摇晃起来，发出一串短暂杂乱的叮当声。

三箭射完，周世颇为自得地放下弓，挑衅地看向顾景言。

现在，轮到他了。

顾景言看也没看周世，直接走到起射线前。

整个场馆的目光，或好奇，或质疑，或幸灾乐祸，都聚焦在了顾景言身上。

因为他们在射箭圈子里根本没听说过这号人物，所以大多数人并不看好顾景言。

顾景言倒是一脸平静，左手稳稳持弓，右手从箭壶中抽出一支箭，搭箭上弦。

随后，他并未立刻瞄准，而是先微微调整了一下站姿，随后缓缓举弓，让肩、臂、目光与远处的铜铃连成一线。

下一秒。

“嗖——！”

箭矢离弦而去，速度很快，它并非直射铃铛本体，而是以一个极其刁钻的角度，紧贴着铃铛最上缘的弧形外壁，堪堪擦过。

“嗡——”

轻微悠长的颤音响起，铃铛本身几乎纹丝未动，仅仅是因高速箭矢带起的风压而产生了肉眼难辨的微颤，但这清幽的余韵，已经完全盖过了周世那几箭的钝响。

周世脸色微变，但强装镇定，嘴硬道：“切，运气好罢了。”

顾景言依旧没搭理周世，他神色不变，继续搭上第二支箭。

他目光如鹰隼，这一次，瞄准的是铃铛内部的那枚铃舌。

“叮——！”

箭尖轻轻点在铃舌最完美的受力点上。

一声清越圆润的铃声发出，纯净透亮，在整个空旷的场馆内悠悠回荡，余音袅袅，久久不散，铃铛随之荡起一个小小的弧度。

这一声，无论是音质还是音色，都毫无悬念地碾压了周世。

“这……这怎么可能……”周世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嘴唇微微开合，喃喃自语。

最后一箭。

顾景言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他再次引弓，弓弦被他拉出一个满月。

此刻，整个场馆已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瞪大眼睛看着顾景言，想知道他最后一箭，还能展现出何等神乎其技。

“嗖——！”

第三箭离弦，速度比前两次更快，它没有射向铃铛本身，而是瞄准了系着铃铛，正在微微晃动的细绳上方寸之地。

箭矢掠过，带起的气流拂过铃铛。

“铮！”

宛若冰裂又似金玉交击的声响在场馆里回荡。

众人定睛看去，只见那铃铛被这一击，晃动的轨迹都戛然而止，很快就不再发出任何声响。

三箭已毕。

顾景言这才平静地看向周世，淡淡开口，字字清晰：

“第一箭，风过微吟，取其‘幽’。”

“第二箭，点舌正音，取其‘净’。”

“第三箭，”他略微停顿，“定风止喧，取其‘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