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路今野早上五点就醒了,窗外天色还是暗的。
路今野小心转过头,看向一旁。
顾景言还睡着,脸朝着另一边。
他竟然就这样“和平”地和顾景言在一张床上睡了一夜,但自己什么时候睡着的倒是一点印象没有。
路今野看着他的后背,松了口气,心想:还好他没醒,要是让他知道昨晚他和我睡在一张床上,我这条小命估计不保了。
不过他又转念一想,反正今天就回国了,以后也不会再见面,还担心个屁啊。
路今野轻手轻脚爬起来,行李昨晚就收好了,正靠在墙边。
他直接拎起箱子然后拉开门,溜了出去。
出酒店,打车,到机场,办手续,登机。
一路都很顺利。
最终飞机落地,路今野随着人流走出闸机。
他刚低下头,想提前叫个车,手机都还没解锁,就听见前方不远处响起一个大嗓门:
“野子!你咋回事啊?什么时候落地也不跟我说一声,害我在这儿干等半天!”
路今野一愣,抬头,就看见程彦朝他飞奔过来,双臂张开,脸上笑得见牙不见眼的。
他根本就没让程彦来接机,是程彦自己来的。
由于程彦声音太大,引得一些旅客侧目看过来。
路今野:“……”
我不认识这个人……
程彦已经咧着嘴笑嘻嘻地冲到他面前,下一秒就要给他来个熊抱。
路今野立刻闪身躲到一边,压低声音:“这位先生,你认错人了……”
程彦扑了个空,摆出一副受伤的表情,故意大声说:“野子,你变了,才出国几天啊,一回来连兄弟都不认了?你怎么能这样,我伤心了,我哭了啊……”
路今野拖着行李箱埋头往前走,不想理他。
程彦跟在他身后,嘴里喋喋不休,还真的假装抽噎了几声。
路今野明显感觉到周围投来更多的目光,脸上有点挂不住。
他停下脚步,转过身,手里不知何时变出个挺有分量的木盒子,递到程彦鼻子底下。
程彦刹住脚步,愣住:“这什么……”
他看清了木盒上烫金的法文和熟悉的酒庄徽记,话语停住。
这东西程彦熟。
以前程彦还没“离家出走”时,他家里酒柜就摆着几瓶同个产区的,价格可不便宜。
路今野语气平常:“不是你说让我给你带特产的吗?就这个,不过你现在这反应是怎么回事啊?”
程彦脸色变了,从惊讶到难以置信,话都说不利索:“不、不是……野子,这玩意儿……没上万吧?!”
“没你想的那么夸张。”路今野说。
程彦一脸你骗鬼呢的表情:“这我可不敢收……我收了心里不踏实,睡不着觉。”
路今野皱眉:“是你让我带特产回来的,我才特意买了这个,还挑了很久呢,你现在又不要了,耍我呢?快拿着,不然就是没把我当兄弟。”
程彦急了:“不是……你这样我哪敢收啊?你不是老说自己穷得叮当响没钱吗?现在还给我带这么贵的东西……而且我怎么知道你会给我带这个!”
路今野看着他,突然认真:“钱是一回事,但我给你的心意,不一样。”
程彦怔了一下,然后搓了搓胳膊:“……你怎么突然说这种话,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路今野没接这话,只是又把盒子往前递了递。
程彦看着路今野这样,又看看那盒子,挣扎了几秒,最终还是妥协,缓缓接过那木盒子抱在怀里。
他声音低了下去,难得正经:“野子,谢了……以后你要是遇到什么事,一定第一时间告诉我,兄弟我……拼了命也帮你。”
路今野一只手拉着行李箱,另一只手搭上程彦的肩膀,两人就这样往前走去。
路今野懒洋洋笑说:“哈哈,别拼命,多浪费命啊,你要真想帮,直接把命给我得了,我不嫌弃,肯定要。”
程彦侧头看他,总觉得他今天有点不对劲:“你说话怎么怪怪的,是不是有事瞒我。”
路今野轻微耸肩:“那是你想多了,要么就是你以前根本没真正了解过你这个兄弟我。”
程彦立马反驳:“我告你诽谤啊!谁不了解你了?”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哈哈笑了起来。
走出机场大厅,外面天色是那种将明未明的深灰色,没有云,或者说是整片天空是被云层遮着,让人感觉有点压抑。
不过,路今野脸上的笑容倒是很明朗。
就在几天前,法国。
那天晚上,路今野做了一个梦。
梦里似乎是古代的场景?因为穿的衣服和现代完全不同,是那种宽袖长袍的古装。
他梦见自己死了,死得透透的那种。
但具体死因,他醒来后怎么也想不起来。
只依稀记得,好像是为了保护什么东西……或者是什么人……?
总之,最后他是死了。
路今野是半夜惊醒的,醒来时脸颊冰凉,伸手一摸,竟然有泪。
他清楚地感觉到,梦境里的经历真实得可怕,好像自己亲身经历过一般。
那个晚上,路今野睁着眼躺在床上,想:老天爷可能真要来收我了,这是在给我预警吧。
冒出这个想法时,他意外地发现自己心情并不坏,不难过,不伤心,甚至也没什么遗憾。
就是一种……很平静的接受,也不知道是什么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