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今野挣扎着想醒来,但眼皮像是被胶水黏住,怎么也睁不开,只能勉强开一条缝。
然后他隐隐约约看到对面好像有个模糊的黑影。
又过了一阵,也许是生物钟作用,也许是潜意识里知道自己不该睡在这里,他猛地一个激灵,清醒了过来。
接着他发现身上不知何时盖了一条薄毯。
他来不及细想,慌忙坐起。
顾景言正坐在对面沙发上,手里拿着的正是他昨晚熬夜修改此刻应该放在他自己膝头的那份文件。
顾景言看得很专注,仿佛没注意到他醒了。
路今野有些尴尬:“你什么时候来的?怎么没叫醒我?”
顾景言的目光没离开文件,语气淡淡:“看你睡得挺沉。”
路今野低头看了看身上的毯子,这大概是他给我盖的?这个人……会做这种体贴的事?或许他会,只是对象不会是我罢了……
他下意识抬手想摸一下脑袋,却摸了个空。
嗯?帽子呢?
路今野一惊,赶紧往身旁看去,一顶白色的鸭舌帽正掉在沙发角落里,估计是睡着时不小心蹭掉的。
紧接着,他感觉到脸上凉飕飕的,一种更不祥的预感出现。
他抬起有些发僵的右手,缓缓摸向自己的脸。
手指触碰到的是皮肤,没有任何布料阻隔。
他呼吸滞了一瞬,手指微微发颤:不、不是吧?我口罩呢?什么时候摘的?我明明记得睡着前还戴着啊……
他猛地抬起头,看向对面。
顾景言恰好在这时放下文件,应该是看完了。
……
两人的目光就这样对上。
路今野见伪装彻底败露,也不捏着嗓子说话了:“口罩……是你帮我摘的?”
顾景言看着他,脸上没什么表情:“戴着口罩睡,我怕你窒息死在我这儿。”
路今野:“……”嘴可真毒。
他索性直接问:“你是什么时候认出我的?”
顾景言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这次改得不错,比昨天那份像样,看来昨晚下了功夫。”
听到工作成果被肯定,路今野突然有点得意:“那当然,我可是熬到后半夜才改出来的。”
他立刻抓住机会,“那现在可以签了吧?”
顾景言却没有接话,而是问:“你什么时候回国?”
路今野愣了一下。
他是明天的机票。
不过顾景言怎么会问这个?
“这不关你的事吧?既然你觉得方案没问题,就请签字吧,我还有其他工作。”
顾景言沉默地看了他两秒,没再追问,拿起笔,在文件指定的位置签下自己的名字。
路今野见状,本能地隔着茶几向对面的顾景言伸出手,微笑:“顾先生,合作愉快。”
顾景言的目光落在他伸出的手上,停顿了一瞬,然后抬起眼,看向他的脸,并没有伸手。
路今野的笑容僵在脸上,伸出的手顿时显得无比突兀和尴尬。
他也突然意识到自己此刻的行为有多不合时宜。
他飞快收回手,匆匆抓起茶几上已经签好的文件和沙发上的帽子,低声丢下一句“告辞”便转身离开了会客室。
.
法国。
晚上,餐厅里。
路今野坐在同事中间,面前摆着没动几口的菜。
他不喝酒,因为是明天一早的飞机,要早点休息,同事们也理解,没勉强他。
大家喝着酒,用法语热闹聊着天,路今野听不懂,但气氛也算轻松。
不过他现在有一个问题。
就是,为什么……
为什么顾景言现在会坐在他对面啊?!
就在半小时前。
路今野接到同事电话,说晚上大家一起聚个餐,庆祝项目拿下,也是当给他送行。
他本来是不太想来,但同事热情邀请,他还是来了。
路今野一进餐厅,好几桌同事已经到了。
他找了个空位多的桌子坐下后,旁边的同事就用英语和他聊起来,问东问西的,路今野也一一应着。
正说着话,他感觉对面有人坐下。
他抬起头,想打个招呼,但他话还没出口,眼睛就先睁圆了。
因为在对面坐下的人是顾景言。
路今野打死都不会想到顾景言会出现在这里,这不是他们公司的聚餐吗?
他要是知道顾景言也会来,死都不会来聚餐的。
顾景言坐下后,和他旁边的一个法国主管低声用法语聊了几句。
主管听着,脸上笑开了花,连连点头。
路今野听不懂,心里有点紧张,他偷偷抬起眼,瞥了下对面的顾景言,没想到顾景言正好也看过来。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撞了一下。
路今野立刻低下头,无意识地抠着手指:老天爷,你什么意思?我都放弃了,你现在把他弄到我面前,是提醒我还有机会吗?那你之前早干嘛去了?
路今野不再抬头,就一直盯着自己盘子里的牛排。
不知道过了多久,路今野听见主管喊他名字,说的是英语。
“今野啊,”主管的声音明显是醉了,“你帮忙送景言回去吧,你们都是中国人,好说话,而且你们不是刚合作完嘛。”
路今野这才抬起头,看见顾景言靠在椅背上,闭着眼,脸微微红,确实是喝多了。
他刚才一直低着头,完全没注意到顾景言什么时候醉的。
主管接着晕乎乎说:“大家都喝了酒,就你没喝,所以……”
路今野张了张嘴,想说“我不知道他住哪儿”,可话还没出口,主管又补了一句:“就拜托你了啊。”
这下没法拒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