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景言还是没有说话,目光在路今野被雨淋得有些发白的脸上停了一下,又移开。
但顾景言被路今野握着的手,也没抽回去的意思,路今野见顾景言没什么表示,就当他是默许了。
路今野也顾不上什么尴尬不尴尬,求生或者说不想继续被雨淋的本能占了上风。
路今野直接拉着顾景言的手,转身就朝地铁站的方向走。
好在顾景言配合地迈开步子,撑着伞,与路今野并肩走在雨后湿漉漉的人行道上。
两人交握的手就这么藏在伞下,只有他们俩知道。
他们一到地铁站入口,路今野就立刻松开手,几乎是同时,稀疏的雨点又开始从空中飘落。
路今野现在已经麻了,连抱怨的力气都没有,只是抬眼对正在收伞的顾景言说了句:“谢了。”
说完路今野就转身朝地铁站里走去,踏上了向下的自动扶梯。
但让路今野没想到的是,顾景言也跟了上来,就站在他后面两级台阶上。
路今野诧异地扭过头,仰脸看着他:“你家也这个方向?你这种大少爷不应该是坐私家车吗?怎么还来跟我这个牛马挤地铁啊?”
顾景言没看他,目光平视前方:“送你。”
路今野一愣,下一秒眼睛瞬间睁大,怀疑自己听错了:“你再说一遍?我好像……耳鸣了?”
顾景言这才垂眸看了他一眼,脸上还是一副波澜不惊的样子:“送你回去。”
路今野惊得下巴都快掉了,好半天才又说:“你、你真是顾景言?没被什么奇怪的东西附身吧?怎么突然……”
路今野想起刚才与顾景言握手和现在主动送他回家的举动,怎么想怎么诡异。
或者说……有些恐怖?
顾景言只是淡淡反问:“不愿意?那我走了。”
“哎!等等!”路今野立马脱口而出,“我可没说不愿意。”
管他为什么突然转性,送上门的机会,不用白不用,进小区的路上就不用淋雨了,路今野在心里对自己说。
他们运气不错,刚下到站台,地铁就进站了。
就在路今野随着人流准备走进车厢时,旁边的顾景言忽然开口:“外套脱了。”
路今野疑惑地扭头:“?”
顾景言瞥了他一眼还在往下滴水的衣服外套:“你想把车厢地板弄湿,让人滑倒?”
路今野这才反应过来自己的衣服在滴水,但是现在滴得不是很严重,因为刚刚路上也差不多滴完了。
不过路今野还是一边脱外套一边想:没想到这小子这方面倒挺细心,怎么对我就不能多点“人性”呢?
路今野脱下湿外套后,从菜袋子里翻出菜市场老板多给的一个大塑料袋,把外套叠好后塞进去。
接着,路今野向旁边一位看起来面善的阿姨借纸巾,阿姨看他浑身湿透的狼狈样,直接把一整包没开封的纸巾都塞给了他。
路今野连声道谢,然后蹲下身,用纸巾把菜袋子外面仔细擦干,这才站起身。
然而他刚一抬头,就看见顾景言不知什么时候把自己身上的黑色大衣脱了下来,现在正拿在手里。
路今野不解地问:“你又没湿,脱了干嘛?小心着凉。”这只是下意识的一句话,如果是别人他也会这样提醒。
顾景言没说话,只是把大衣往前一递,送到了路今野面前。
路今野惊了一下,有点不敢相信也不理解:“给、给我?”
顾景言微微偏过头,没看他,语气还是淡淡的:“这里除了你,还有谁看起来需要一件外套?”
路今野看着顾景言身上只剩下一件看起来单薄的黑色高领打底衫,心里莫名有点别扭:“我反正已经湿透了,再感冒也无所谓,但你把外套给我,你自己穿那么少,不也得冻着吗?”
顾景言没听他啰嗦,直接上前一步,将还带着些许体温的黑色大衣披在了路今野肩上。
突如其来的温暖和重量让路今野立马僵住,他惊讶得忘了反应,只是愣愣地任由那件质感极佳的大衣裹住自己,他还闻到了大衣上一股很淡的冷香。
这时,地铁门发出提醒关闭的警示音。
顾景言已经转身走进了车厢。
路今野这才后知后觉地提着菜袋,披着这件有些宽大的外套,跟了进去。
车厢里人不少,座位已经满了,头顶的吊环也所剩无几。
顾景言伸手拉住了一个吊环。
路今野环顾四周,只剩下扶手杆了。
他走到顾景言旁边,先把菜袋放在脚边,然后把披在身上的大衣穿好,袖子对于他来说有点长,他挽起了两圈。
现在大衣也被路今野身上的雨水弄湿了,如果再还给顾景言,他也没法穿,拿着还麻烦。
这么一想,路今野也就心安理得地穿了。
路今野握着顾景言旁边的扶手杆。
地铁平稳行驶。
其实从路今野进车厢开始,他就隐隐感觉到周围投来的不少目光,有好奇,有打量,甚至有些……过于直接的……
这些视线大多聚焦在他身旁的顾景言身上,但也有一部分在他身上转了一圈,尤其是在他穿着的那件明显不属于他尺码的大衣上停留片刻。
路今野在心里叹气:顾景言这家伙,果然走到哪儿都是焦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