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景言在沙发的另一端坐下,两人之间隔着一个礼貌的距离。
顾景言放下毛巾,侧过头看向路今野,语气是一贯的平淡:“我要休息了,你还在这里做什么?”
路今野抿了抿唇,他现在心里一堆疑问,犹豫了几秒,最终还是没忍住,抬眼直视着顾景言,问:“你为什么突然像变了个人?”
路今野顿了顿,补充道:“你之前……明明那么讨厌我。”
顾景言看着他,闻言也只是淡淡回应:“我现在也没喜欢你。”
路今野:“……”我也没指望你喜欢我!
一句话就被堵了回来,他胸口闷了一下。
路今野追问:“那你为什么这么做?换做以前,别说我碰你,就算我不小心挨近你一点,你估计都恨不得揍我一顿。”
他下意识摸了摸腹部,虽然时隔也有段时间了,但被顾景言揍过的地方仿佛又隐隐作痛起来。
顾景言似乎真的回想了一下,脸上露出思索的神情,然后才平淡道:“哦,那件事啊,是你先突然拉我的。”
他顿了顿,甚至很客观地评价了一句,“而且,没想到你这么不经打。”
“你——!”路今野被他这副理所当然又轻描淡写的态度气得差点跳起来。
他瞪着顾景言,对方依然是一副无动于衷的样子。
沟通无效。
路今野从沙发上站起来,不再看顾景言,径直走向卧室,重重地关上了房门。
“砰!”
客厅里只剩下顾景言一人。
他保持坐姿静了几秒,然后身体向后靠进沙发里,抬起右手,有些烦躁地揉了揉自己的头发。
“……”
为什么这么突然来了这里?
顾景言自己也答不上来。
之前程彦联系他,告知路今野车祸住院时,他心里确实出现了微妙的波动。
那感觉很奇怪,不是同情,也不是愧疚……
他也不知道是什么感觉……
顾景言之前其实阴暗地想过,这或许正是他最初所期望的,让这个麻烦的纠缠不休的家伙,因为“倒霉”而彻底从他眼前消失。
可当顾景言真正来到医院病房,看到路今野腿上打着支具睡着的模样,和刚才在暴雨中狼狈不堪、浑身湿透的样子时,那种预设的“轻松”或“如愿”并没有出现。
他又想起了路今野在咖啡店里,说出的那些关于“倒霉咒”和“命定之人”的话,还有自己鬼使神差发帖询问,看到的那些网友或调侃或认真的回复。
难道……这世界上,真有那种无法用常理解释的东西?
这个念头刚一升起,就被顾景言理性的一面强行压下。
太不科学了。
可是……今晚那场突如其来又戛然而止的暴雨怎么解释呢?
顾景言很清楚,如果不是今晚在雨里被路今野撞上,他绝不会主动去找这个人,他很可能会当作从没见过路今野,让那天病房里短暂的触碰和静坐,就这么无声无息地过去。
但……顾景言真的是这样想的吗?
连他自己也无法完全确信。
偏偏他的身体先于理智做出了行动。
叫住路今野,主动去碰路今野的手,甚至让路今野带他来这。
这些行为,完全不符合顾景言一贯的行为。
“果然不应该拉住他,更不应该来到这。”顾景言低声自语。
但如果重来一次,在那个雨夜,看着路今野浑身湿透狼狈跑向站亭的背影,顾景言恐怕……还是会做出同样的选择。
为什么?
难道是因为顾景言心里其实也在怕?怕路今野嘴里那个荒唐的“倒霉咒”万一应验,而他因为不管不顾,最后间接害了一条命?
不……答案可能是他没察觉到的另一种。
.
路今野清晨醒来,揉着眼睛走出卧室,一眼就瞥见沙发上还躺着个人。
是顾景言。
路今野愣了下,心里嘀咕:还以为这人早走了。
他轻手轻脚地走进厨房,简单煮了两包泡面,煎了两个鸡蛋,几分钟后,泡面煮好了,他分成两碗,然后又将煎蛋放在面上,最后一起端到了餐桌上。
他走回客厅时,顾景言还侧躺在沙发上。
路今野走到沙发边,用脚轻轻踢了踢沙发腿:“喂,起来吃早饭。”
顾景言眼皮动了动,缓缓睁开眼,然后坐起身来,他头发有些凌乱,脸上还带着刚醒的倦意。
顾景言第一句话是:“衣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