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改方案改到手抽筋,都换不来几百块加班费!您这轻飘飘一个‘嗯’字,就直接落地成一栋楼了?!你们有钱人说话都是按平方米算钱的吗?!”
路今野看着那气派的门面,还是没忍住,带着点玩笑说:“……我说,你家到底有多少口人啊?这健身房规模都快赶上外面连锁的了。”
顾景言闻言,脚步一顿,终于回过头完整地看了他一眼。
他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但路今野硬是从那平静的眼神里,读出了“你是傻子吗”的意味。
“……”路今野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尴尬地摸了摸后脑勺,干咳了两声。
行行行,你们有钱人清高……你们了不起……
他在心里默默翻了个白眼,无声吐槽:怪我多嘴,我一个苦命打工人,就不该用月薪三千的脑子,去理解你们家后院里能停航母的健身房……
走进屋里,路今野的脚步不自觉地慢了。
客厅高挑,宽敞明亮,米白色大理石地面光洁得能照出人影。巨大的落地窗外是精心打理过的院子景观。家具款式简洁,看着就有设计感。整个空间开阔得甚至有点空。
路今野心里嘀咕:原来电视剧里那些霸总住的房子,还真不是瞎编的……
顾景言的声音打断他的思绪:“房间在二楼,客房自己随便挑一间。”
路今野点点头:“好……谢谢。”
他在楼梯口找到自己的行李箱,提着上了二楼。
二楼走廊两边有好几扇门,他随手推开离楼梯最近的一间。
房间很大,比他原来租的整个客厅还大。
靠墙是张宽大的双人床,铺着米灰色床单,料子摸着很舒服。
对面整面墙都是落地窗,此刻拉着米白色的遮光帘,边角绣着简单的暗纹。
窗前摆着一组小沙发和茶几,旁边还有个小阳台,玻璃门关着,能看见外面精致的铁艺栏杆。
房间自带浴室,磨砂玻璃门半开着,能瞥见里面干净的洗手台和淋浴间。靠门边是一整排嵌入式衣柜,柜门浅木色,样式简洁。
路今野站在门口,愣了好几秒。
这哪是客房,这比他以前想象中“将来有钱了要住的房间”还好。
他把箱子拖进来,开始收拾东西。几件衣服挂进空荡荡的衣柜里,只占了小小一角,洗漱用品在浴室摆开,笔记本电脑放在靠窗的小书桌上。他东西不多,很快就收拾完了。
忙活完,他走到床边,伸手按了按床垫,很软,很绵,很柔,很舒服,但又有支撑力。
他干脆整个人往前一扑,陷进柔软的被褥里。
床垫稳稳托着他,舒服得让人不想动。
他在床上趴了会儿,又翻过身,摊成个大字,望着天花板。
天花板很高,挂着一盏设计简单的吊灯,没开,但看着质感很好。
……
忽然,他感觉这一切都显得不太真实……
昨天他还挤在那个老破小的出租屋里,担心着下个月的房租和不知什么时候会来的“倒霉”,今天却躺在这个宽敞明亮的房间里,这个缠了他这么久的问题,终于像是找到能解开的线头。
这一切是真的。
……真的。
是……真的。
他用力眨了眨眼,又深吸了口气,空气里是干净的味道。
他盯着天花板看了许久,忽然抬起右手,五指张开,伸向空中,像是想抓住什么。
几秒后,他眼前有点模糊了。
又过了几秒,鼻子毫无征兆地一酸。
他保持着抬手的姿势,喉结滚动了好几下,才把那突然冲上来的热意压下去一点。
爸,妈……
路今野在心里轻声喊,也只有自己知道。
我好像……又能好好活下去了。
你们别担心我。
这个念头一起,他眼眶里积着的泪意终于没忍住,悄无声息地顺着他眼角滑下来,洇进他鬓边的头发里。
.
路今野从记事起,身边就只有爸爸妈妈。
爷爷奶奶,外公外婆,他都没见过,只听妈妈说过,他们去了很远的地方。
家里也从没什么亲戚走动,过年过节,永远只有他们三个人围着小小的饭桌。电视里播的那些一大家子热热闹闹的场面,对路今野来说,像是另一个世界的故事。
春节,路今野五岁这年。
早上,天还没完全亮透,路今野就被门外窸窸窣窣的动静弄醒,他揉着眼睛,迷迷糊糊地下床,拉开了房门,就看见爸爸妈妈正在穿外套,像是要出门。
“野野怎么醒了?”妈妈看见他,立刻走过来蹲下,摸了摸他睡得翘起的头发,温柔道,“爸爸妈妈要出门去买年货,今天过年呀,你在家乖乖的,早饭在桌上,记得刷牙洗脸再吃。我们买完东西,很快就回来,给你带最喜欢的奶糖,好不好?”
五岁的路今野很乖,他用力点点头,保证道:“嗯!我会在家乖乖等爸爸妈妈。”
爸爸也走了过来,大手在他头顶轻轻按了下:“我们野野最懂事了,在家看看电视,写写作业,饿了就先吃饼干。天黑前,我们一定回来。”
“好。”路今野仰着脸,看着他们。
妈妈又捏了捏他的小脸蛋,才和爸爸一起转身出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