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顾景言若是从公司回来得晚，路今野就会硬撑着眼皮坐在客厅沙发上等他，听见开门声，路今野就揉着眼睛对他说一句“回来啦”，这才打着哈欠上楼回自己房间。
路今野还学会了见缝插针，比如顾景言在客厅看文件，他就凑过去问“要不要喝水”。
顾景言坐在沙发上看新闻，他就挨着另一头坐下，说“你喜欢看财经新闻啊”，甚至在顾景言接工作电话，他也会在旁边用口型比划“吃饭吗”。
最明显的变化还是握手。
以前是碰一会儿就松开，像完成任务一样，但现在路今野会多握一会，顾景言不主动抽手，他就一直握着，一边握还一边没话找话：“今天工作累不累？”“今天好像降温了。”“你手有点凉。”
不过神奇的是，顾景言竟也由着路今野。
虽然顾景言脸上依然是冷漠的神情，但至少没像以前那样提醒路今野立马松手。
路今野把这当作重大进展，他觉得顾景言应该是没那么讨厌自己了。
说不定，还能算是……朋友？
这个想法让路今野心里有点高兴。
九月十九号这晚，路今野来到沙发上坐下，鼓起勇气问一旁看着手机的顾景言：“明天……你有空吗？那个……我有点事，可以陪我出去一趟吗？”
顾景言没有抬头，淡淡说：“不去。”
“还是去吧！”路今野往他旁边凑了凑，“我都计划好了。”
顾景言这时才抬眼看他，但是没说话。
路今野被他看得有点心虚，还是嘴硬道：“反正你得陪我去，我都在这陪你住了那么久，让你陪我出门几个小时怎么了？”
话一出口，路今野自己都觉得不要脸，可他实在想不出别的办法让顾景言陪他出门了。
路今野这次也没抱太大希望，但是没想到顾景言沉默了几秒，忽然开口：“时间。”
路今野先是愣了一下，然后眼睛一亮，差点从沙发上弹起来：“晚上六点！到时候你跟着我走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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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晚上六点。
两人出现在了电影院。
顾景言看着墙上巨幅海报上两个男人勾肩搭背、笑容灿烂的宣传画，嘴角抽了一下。
海报上还印着几个大字：患难兄弟。
底下还有一行小字：有些人，天生就是一辈子的兄弟。
路今野已经买好了票和爆米花，笑嘻嘻地从售票处跑过来，把爆米花递给顾景言：“走走走，要开场了。”
顾景言低头看了眼递到面前的爆米花，没接。
随后两人进了影厅，来到座位上坐下。
不久，电影开始。
电影讲的是两个从小一起长大的兄弟，历经坎坷，最后互相扶持、生死与共的故事。剧情不算新颖，但情感渲染得很足。
电影到了一半，影厅里已经能听到不少抽泣声，路今野也是其中一员。
当银幕上弟弟为了救哥哥身受重伤，躺在病床上用最后的力气说“下辈子还做你的弟弟，等我”时，路今野的眼泪彻底决堤。
他咬着嘴唇，不想哭出声，眼泪不停地大颗大颗往下掉。
旁边的顾景言倒是毫无波澜，面无表情地看着银幕，仿佛前面播放的不是什么催泪大片，而是一部无聊的科教片。
最后，电影结束，灯光亮起，人群开始退场。
路今野的眼睛早已哭的红肿，鼻尖也红红的，此刻他还在吸着鼻子。
顾景言偏头看了他一眼，又收回视线，淡淡说：“声音小点，很吵。”
路今野正沉浸在悲伤情绪里，被他这么一说，突然觉得有点委屈，他抬起头，红着眼睛瞪向顾景言，带着哭腔说：“你管我……别人兄弟情深，感动一下怎么了？就你铁石心肠。”
顾景言没反驳，目光又落回路今野脸上，顾景言比路今野高，目光掠过路今野湿润的睫毛，发红的眼睑，还有因为生气而微微鼓起的脸颊，最后又移开视线，这才低声平淡道：“真丑。”
“你！”路今野听见了，气得想骂人，但周围都是人，他只好把骂人的话憋回去，扭过头不再看他，小声嘀咕，“又没让你看……我长什么样关你什么事……”
顾景言没再接话。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影院。
夜风一吹，路今野的情绪平复了些，在影院门口的台阶上站定，转身对顾景言说：“跟我来。”
顾景言没问去哪，只是沉默地走到他旁边。
两人就这样沉默地穿过繁华的商业街，走了大概十几分钟，最后来到江边的一个观景平台。
这里视野开阔，夜风还带着江水的湿气。
护栏边聚集了不少人，大多成双成对，指着江对岸的夜景说说笑笑，也有人举着手机在拍什么。
路今野停下脚步，对一旁的顾景言说：“你在这等我一下，千万别偷偷溜了。”
他也不等顾景言回答，转身就钻进人流，很快消失在不远处的一个拐角。
顾景言站在原地没动，双手插在衣兜里，目光看向路今野消失的方向：“……”
等待的间隙，有两个结伴的人红着脸过来要顾景言微信，他都礼貌拒绝了。
过了大约十分钟，就在顾景言拿出手机想看看时间时，一个声音突然从身后传来。
“生日快乐！”
顾景言一顿，然后转过身，就看见路今野手里捧着一个巴掌大的小蛋糕笑着看着他。
蛋糕很朴素，白色的奶油上面用果酱歪歪扭扭地画了个笑脸，插着一根还没点燃的蜡烛。
顾景言表情明显愣了一下。
路今野的眼睛在江边灯光的映照下亮晶晶的，微笑说：“今天九月二十号，是你的生日，对吧？”
顾景言沉默几秒，看着那个小蛋糕，又看向路今野，微微皱眉：“你怎么知道的？”
路今野眼神飘忽了一下，很快又理直气壮地说：“蒋忧年告诉我的啊！不然我哪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