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碗里的饭总是冒着尖,剩下的便被男人划拉进自己的碗里。
她冬日里靠在从心他爹身旁,火热的体温,沉重的心跳,她睡得很安稳,好像从没这么安稳过。
有日,听闻普宁寺请了大师讲法,他带着她去凑热闹,那是桃花阿婆第一次上香,从心他爹扶着她跪在蒲团上,在她手里塞了香,同她耳语:“有什么愿望,就和菩萨讲,菩萨能听见的。”
她羞答答的,不敢大声说,只在心里默默念叨。
“那,求菩萨,让我和相公长长久久地过下去,要多长久,有多长久。”
她耳中的大殿里,空旷庄严,香气缭绕其间,她的手细细摩挲着身下蒲团上地莲花绣样,一切都这么让人安心。
从心他爹扶她起来,走出大殿时她感觉的身旁人的脚步放缓,身子微微后转。
“怎么了?”她问。
“这大殿匾额上地字,真好,写得。”
“什么字?”
“度一切苦厄。”
“真的吗?”
“真的。”
“菩萨会度我吗?”
“当然。”
菩萨,你当时答应我了吗?
如果你没有答应我,那么,跪拜时我怎么会流泪?
如果你答应我,那为什么,我这一生幸福的日子如此的短暂?
这就是我的命吗?
那命又究竟是什么呢?
后来,桃花阿婆有了身孕,知道有孕的那晚,夫妻二人辗转反侧久久无法入睡。
“你是孩子爹,给孩子取个名字吧。”
“叫从心吧,不管男女,都叫从心。”
“从心,真好听。”
“得让他娘时时记得,遵从本心,活得自在。”
但是,谁能想到呢,往后发生的事,谁能想到。
所以,人不能太幸福,人幸福的久了,就容易忘本。
忘掉自己原本不幸的命运。
你为什么要肆无忌惮的开心地过活?你要和你以前一样,如履薄冰,战战兢兢,随时做好准备,等待那迎头的痛击。
官道上的马车疾驰如风,人算什么?蝼蚁不如。
面对蝼蚁,为什么要减速避让。
从心他爹便是这只蝼蚁,他躲闪不及,被狠狠撞翻在地,当场人事不省。
众人七手八脚将他抬回家里,没等请来郎中,人就已经不行了。
挤满人的屋里,陈桃花站在角落,茫然无措,她的小腹微微隆起,听着众人嘈杂,那一片纵横交织的声音中,她听到从心爹低低的叫了一声。
“桃花。”
有人开始找她,大声传着话:“桃花呢,桃花,过来,再看一眼。”
“桃花在这,在这。”
陈桃花被扯了过去。
血腥味迎面而来,她下意识的摒住了呼吸。
从心爹只留下一句话。
“把孩子打掉,不要留下孩子,不要拖累你下半生。”
从心他爹是一个什么人呢?王萤在想。
他考虑不周,临到头也不知怜惜自己的血脉,没有想过这一脉就会这样断在他手里。
但他又像思虑周全,他想到了一个瞎了的女人要想抚养一个孩子,那该是多艰难。
那便断了我的路吧,他肯定是这么想的。
不要断了你的,从心他娘,不要有拖累,要遵从本心,活得自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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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爱的人啊,
若你们知晓答案,
便该在夜色里吐出那些奇异而玄妙的言辞。
因为世间万物,
似乎都在将我们掩藏。
你看:
树木真切地生长;
我们栖居的屋宇,
依旧伫立。
唯独我们,
如风中的飞絮,
掠过一切,
无处停泊。
万物都默契地对我们缄口不言,
一半是出于羞赧,
另一半,
则是出于无法言说的期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