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不知道你娘恨你?”
“你不恨,那你是怎么疯的?”
“被逼疯的那个人不是你吗?”
王萤愣在原地,她耳中好像响起了钟鸣,一声一声,沉稳厚重,撞在她的心上,一下一下,沉沉震彻心神,瞬间搅乱五脏六腑。
她不由倒退两步。
撞在了一个人的身上。
胸间的古钟还在闷鸣,震荡不休。
身后那人将她揽在怀里,她闻到了那人身上有青草的味道。
她回头,是卫泾。
她被卫泾一手圈在怀里,卫泾拧着眉头正低头看着她。
她脸色煞白,双眼失神,茫然无措。
从心还在一声接着一声。
“发疯的不是你吗?”
“发起疯来寻死的不是你吗?”
“若不是你阿婆,你怕是早死了吧?你不是被你娘逼得吗?”
“你不恨她,你不恨她你怎么会发疯呢?”
从心还在笑。
“哦,对,她恨你,自己的娘恨自己,怪不得你会疯。”
“你现在还有闲心来管我家的事?怎么,你的疯病好了吗?”
四周空气瞬间冷却了下来,卫泾扶着王萤,身形未动,周身却漫开一股阴寒戾气。
怒意已沉到眼底,杀意无声翻涌。
从心感到空中好像飞过了无形的利刃,他偏了偏头,好像有道利刃贴着他的嘴角飞过。
从心轻哼一声,嘴边传来一阵剧痛,他伸手,摸到嘴角竟被豁开一道口子,血顺着伤口涌了出来。
四周的空气好像都化作无数薄薄的气韧,肉眼难辨,无声无息。
王萤茫然的看着卫泾,卫泾的双眼亮亮的,好像晚上那颗挂在天上的北极星。
咻~
只要你转身,他就会在那里。
但他的眼神很冷,他的眉头紧锁,戾气层层铺开,卫泾这是……动了杀心吗?
她猛的回过了神,反手一把抱住了卫泾。
“卫泾,停下来。”王萤大叫。
卫泾恍若未闻,怒意化作一道道风刃冲着从心飞去。
风刃飞掠穿梭,无声地划破肌肤,从心脸上身上即刻被划出了数个伤口,血水往外洇了出来。
从心看着自己身上血迹斑斑,他不可置信地看着王萤的方向。
“你果然是怪物!”
阴风更劲,杀意腾腾。
却被一道身影挡了下来。
那个穿蓝布褂子的老太太站在从心身前,张开双臂将气刃拦下,被气刃扫过的身体更加的轻薄。
“大人,大人。”陈桃花哭着:“你饶了他吧,他心里苦,他心里苦,他说的话,不做数的。”
“让开。”卫泾冷冷开口:“我只说一遍,让开。”
陈桃花看着王萤:“阿萤,阿萤。”
“卫泾,停下来。”
卫泾揽着王萤的手,冰冷异常,没有温度。
但他怒意翻腾,王萤能感到他灵魂的动荡。
“卫泾,你想化作厉鬼吗?”
卫泾轻笑一声:“化作厉鬼又何妨?我今日就算化作厉鬼,我也定要豁开他的胸膛,看看那个乱跳的是个什么东西,我更要刮烂他的嘴,看看那个乱窜的又是个什么东西。”
气刃割在陈桃花身上,陈桃花的神色变得更加慌张。
“大人,您用物精多,魂魄强健,世代将门,几世累积,精魄自不是我们普通百姓可比的,我拦不住您,只求您放过我儿子,有什么,老婆子替他受了,可以吗?”
卫泾轻哼一声。
“我等行伍之人想来光明磊落,从不做恃强凌弱之事,只是他着实可恨,不收拾他,我咽不下这口气。”
“卫泾……我没事,他说的,是事实。”
王萤伸手拽了拽他的胳膊,声音无波无澜,“我就是疯的。”
卫泾低头看她,“疯的又怎么样?”
四目相对,卫泾看着她,重复了一遍:“疯的又怎么样?”
王萤看着卫泾清清亮亮的眼睛。
“疯的,可是会打人的。”
说完,二人突然笑出了声。
气刃瞬间便隐入四周,化作柔情,温和如春水,细腻如流光,萦绕其间,缓缓流淌。
王萤眉眼弯弯:“是啊,疯的又怎么样,不就是打人嘛。”
卫泾也笑:“对啊,疯的又怎么样?我就乐意你打我。”
“就是,我就喜欢打你。”王萤捏了捏他的脸。
“吃他家米粮了吗?管这么多。”卫泾顺势拿脸蹭了蹭王萤的手,再接再厉。
“就是,又没吃他家米粮。”
“你是疯的,那我还是死的呢。”
“就是,你还是死的呢,我疯算什么。”
“他再胡咧咧,你就发疯打他,把他的嘴扇歪。”
“对,反正我是疯的,谁惹我我打谁,知县老爷来了也是这个理。”
“他都动不了,你逮着他,想怎么打就怎么打。”
“对,我抽他嘴巴子。”
“拿鞋抽,不然,你手疼。”
二人哈哈大笑,好像想到了那个拿鞋抽着嘴巴子的场景。
卫泾揽着他的手收紧了,王萤可以感受到卫泾胸腔处因为笑意传出的震动。
好像……他的心又在跳一样。
“阿萤,你看,我替你把他的破嘴豁了个口子,你解气了没?”
王萤点头:“我看到了,我心里舒服多了。”
“我帮你把他舌头割下来回家给你卤了下酒好吗?”
“呕……别说了,太残暴了,现在就已经够了。”
“阿萤。”卫泾看她,像阿黄一样,“我棒吧?阿萤。”
王萤点头。
“那阿萤可以答应我一个愿望吗?”
“你说。”
“听说最近新出了一个话本,王爷与他的七十二个宠妾,我想……”
“买!”
王萤摸了摸他的头。
“七十二个算什么?咱们买一百零八个的。”
一百零八……
那不是水浒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