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甚至没能撑到第二天的晚上,白凤待在屋子没踏出一步,体温还是猝不及防高了起来。不过是受了一点凉,身体就已经撑不住了。
最先发现的是察觉不对的疏影,等她伸手搭上白凤额头时,传到掌心的已经是烫手的温度。
随后,幽闭的院中便是一阵兵荒马乱,跑腿的人连忙去传消息。
而疏影和墨鸦守在白凤榻边,时不时换上浸过水的布巾。
现在白凤整个人都有些晕晕乎乎,面上升腾起来的热气,将他眼眶熏得发红,寡淡的唇色都染上了几分桃色。
“我想睡一会儿,疏影,还有……”
准备叫住墨鸦,却又迟钝地想起来,自己从来没问过疏影弟弟的名字,白凤干咳几声,用沙哑的嗓音示意疏影和墨鸦先下去。
院子里的人乱糟糟地闹腾,脑袋里也乱成一锅粥,折腾得他难受。
“先别睡,白凤。”墨鸦拧拧再浸过一次温水的帕子,挑开人宽松的领口,贴着泛粉的脖颈擦过,来谋求微乎其微的降温,“你已经睡一天了。”
超乎常人的多觉,不是一件好事。墨鸦不去往下想,但抓着帕子的手已经在微微发抖。他试过趁人不注意时悄悄将内力输些进去,石沉大海。
早知道他就不该让白凤晚上出去,墨鸦手上动作不停,心里懊悔道。
墨鸦把手中用过的帕子递给疏影,换上另一个。
侍奉在外面仆从已经把消息递了出去。
不过些许时间,一行人匆匆穿过重重叠叠的连廊,到了这里。
墨鸦以为来的人会是月神。
毕竟,明面上是由月神负责这里的起居,还没等她过来,倒是戴着半张银质面具的白亦非衣袍翻飞,匆匆带着平日里不常露面的云中君赶到了院里,呵退了一众婢女。
连带待在榻边,由白凤亲自选来的疏影和墨鸦两人都被要求退出去。
墨鸦、疏影只得低头行礼应了一声,双双退到门边。墨鸦借着转身关门的最后一丝空隙朝着屏风后的望了一眼,阖上了缝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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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何?”
白亦非小心地让人倚在自己肩上,朝刚刚收回手的云中君问道。
“寒气入体虽然是主要原因,但究其根本还是亏空过甚。”云中君抚平袖口的皱褶,朝坐在榻边的男人拱手一礼,答道。
云中君说完又想到了什么,还未出声。
正仔细理着怀里人衣襟的白亦非微微抬眼,一个眼神就止住了云中君的话头。
后知后觉意识到周边气氛略显沉重,额头滚烫的白凤看不见身后人的表情,仰头也只能瞧见白亦非棱角清晰分明的下颌曲线。
迷茫地眨眨眼,白凤试着撑起身子,刚一动,滚烫的后颈就被微凉的掌心贴了上去,被压着不轻不重地揉捏几下,稍稍纾解些高热带来的不适。
“在下先去配些对症的丹药。”一个眼色便心领神会,云中君适时换了个话题,“怕是凤君大人近些日子,要难捱一些。”
嘴上说着要去配药,云中君说完却没离开,只是一声不吭立在边处,显然还有些想说的。
苍白色的指尖扫过白凤烫红的眼尾,像是对待一尊珍贵易碎的玉器,白亦非似叹息般替人将发丝顺至而后,安慰道:
“一切都会好的。”
热气熏红了白凤的眼眶,原本澄澈的眸子里布满了雾气,他看向白亦非。两人视线接触,白凤这么怔怔看着,又在下一刻被白亦非面上冰冷的面具隔开了视线。
分不清楚是什么感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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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面的闲杂人等都被散尽,倒显得院里空荡荡的,唯有海风穿过树叶时的簌簌声,回荡在死气沉沉的空间里。
白亦非站在院中,身边只立着云中君一人。
见周遭无人,云中君才讲出一直盘旋在心头的几句话:
“这么猛烈的高热,虽然可以将受寒作为名头,但根上怕还是蛊的原因。与其这么消磨他,不如让在下直接用颗御鬼丹,将他作成药人,便能省下不少功夫。”
“我自有打算的。”话还未落音,白亦非抬手止住了下面的话,“况且丹药是会改变些什么,譬如……”
手指并拢摩挲几下,白亦非好似想起了什么怀念的场面,“味道。”
“大人这几日如果离凤君大人近些,有母蛊的感应,还好受些。至于丹药之物,在下准备好后,即可派人送来。”
识时务者为俊杰,更何况是头顶上的人。云中君没有多问,道了声告退,转身带着自己的人回去了。
没有着急回屋里,白亦非踱步停在了那棵与环境格格不入的树前,静静地望着并不繁茂的树冠。
秋天之后便是严冬,酷寒之下万里冰封。来年春末夏将至,是他选出来的、最合适的,蜃楼出海的时机。
权势滔天如秦王,总也不过是被他握在手中的工具。
不到一年时间的等待,于他而言最短亦是最漫长。
不到一年啊,白亦非无声感叹一声,心又回到了屋里人的身边,惋惜着,毕竟……
再娇养的花朵,一旦绽放,接踵而来也只剩灰败的死亡了,可惜了。
藏匿在人视线的死角,墨鸦盯着院中白亦非的一举一动,神色冰冷,杀意掩在瞳孔的最深处,不漏半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