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携着寒意的夜风扫过海面,泛起波澜,富丽堂皇的蜃楼被夜色一点点蚕食,星星点点的灯火也逐渐殆尽,只余下暗色中隐隐约约巨大轮廓,宛如一头蛰伏在黑暗角落的巨兽。
房间的门窗紧紧合上,还将两边轻薄的窗帘放下,严严实实地遮住了屋外人向内窥视的目光。
一片寂静间,平躺在榻上的人,忽得睁开双眼,半晌后坐了起来。
白凤再一次从人影晃动嘈杂却满眼白雾的梦魇中醒来。除了太阳穴收紧似的抽痛外,他已经可以相当冷静的擦掉额头上冷汗。
房间里只有他的呼吸。
晚上更衣时,那个“大麻烦”,对贴身侍奉似乎格外热情。
然后在白凤“婉言”拒绝后,疏影把人提溜了回去。
视线适应了黑暗,白凤翻身坐在榻边,理理睡皱了的领口。
房间里有不知名人的呼吸声,他睡不着;可房间里太过安静,却又有一种异样惨淡的感受。
白凤指尖抚上了搁在床头的那半张面具,冰冷的触感沿指腹蜿蜒而上,能够遮掩眼鼻的面具虽样式朴素,可触感却告诉白凤打造其所用的材料是何等的千金不可求。
连温度,都与它的前主人一样。
抬手面具贴合在面上戴好,白凤好像能从眼前满目的黑暗中,看得见与他遥遥相望的白亦非,瞧得见那双带着噙着暗红的瞳孔。
遥遥与自己相望的那人,面上依旧是平日常见的那一抹笑,连眼中的暖意都未曾消散半分,不见隔阂。
男人用一切的行动和感情上的偏爱,成为了独属于他的引路人。
两人间本该贴合无间。白凤还按捺住心中的跃动,沉寂下去。
愈是与他亲近些,白凤心里便愈多出几分不安的烦躁。而后萦绕在心头的烦躁,在白亦非白日里的陪伴下埋在心底,于最黑暗的夜晚时分,与那片迷雾一起,化为梦魇盘旋在他的榻边。
穿上鞋袜,随手将置在架子上的斗篷披在肩上,推开了闭紧的屋门。
房门开合的声响,不算大,没有惊动抽条拔高的那棵扶桑树一片叶;也不算小,宿在隔壁的墨鸦在白凤手推开门的那一瞬间,便稳稳地藏进月色的阴影中。
白凤抬脚穿过从曲折水流曲折跨过的回廊,推开院门,沿着幽暗宽阔的走廊而去。
鞋底扣抵击在厚重的木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昏暗走廊的墙壁上,时不时映出巡夜的部分人影。
巡夜傀儡的均是青白的脸色,瞧见白凤的影子,却能乖乖行礼候在一边,等白凤走过再起身离开。
不值得理会,白凤收回放在边上的视线,扯扯衣领,继续向前走去。
无论他做什么,白亦非都会知道。
沿着盘旋的楼梯而上,白凤走的不快,呼吸逐渐由之前的平缓变得稍显急促。
最后一声脚步消弭于层层空洞中,他终于来到了最高处的那一层。
夜色依旧笼罩着一切,因为身体上的疲惫,白凤选择干脆坐在栏杆后的地板上,倚着墙壁将视线投向暗沉的东方。
莫名坚信着,一定能看到日出的那一刻。
风再次刮了起来。
刚才上楼时的热意消失殆尽,哪怕斗篷大到能把自己包裹住,也抵挡不住冷意逐渐蔓延开。
不知过了多久,久到白凤缩在袖子的十指都有些发麻。
一阵熟悉的疲惫感慢慢随着血液的流动涌上心头,让他眼皮发沉,视线模糊不清。
不知何时,面前多出了个人影。
面容模糊的那个人无声地单膝跪地将他拥入怀中,贴合的地方传递着暖意。
白凤瘦削的下巴刚好能抵在男人肩头,乖巧地倚在凹陷下去。瞳色黯淡却依旧执着注视着东边沉沉一片天。
没有人说话,白凤却感觉从那片暖意,能够汲取到在铺天盖地压下的睡意中坚持下去的力量。
别睡,也许马上,就在下一刻……太阳就会从海平面上蹦出来……马上就好,再坚持一下、一下……
楼下脚步登上楼梯时的震动传来,白凤已经无暇顾及这些,却下一刻失去了贴身的暖意。
为什么,为什么?
挣扎着抬眼看去,白凤只能瞧见垂在视线中的一头熟悉银发。
一双有力的手穿过双腿,将他稳稳地抱在怀里,连带着冰凉的气息揽进胸膛。
“怎么一个人跑出来了。”
依旧是体贴温柔,没有任何责怪。
无力阖上双眼的最后一刻,白凤鬼使神差地意识到:
或许今后,他再也不会看见温暖璀璨的日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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暴露在明面的据点,再次转入了暗中。比起已经有墨鸦帮忙潜进蜃楼中的流沙,墨家的人似乎只能依仗对方,来帮忙寻找蜃楼上自家巨子的踪迹。
殊不知他们古灵精怪的巨子早就带着项少羽,石兰两个人,神不知鬼不觉的混进了蜃楼常人难以到达的地方。
恐怕能做到这一点的孩子,也只有天明三人了。
“刚刚从蜃楼上递来的东西。”卫庄解下系在漆黑乌鸦足下的帕子,将沾着褐色药液的位置翻出递给赤练:
“查查这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