瑞雪兆丰年,金陵城飘落了这几年来的头一场祥雪。
富贵茶楼
“小少爷,可算把你盼来了!快快请进,外头雪大天寒,难得赶上你生辰的好日子。咱们兄弟想着你近来事忙,许久不曾一同玩乐了,便借这个由头聚一聚,也算沾沾喜气。”
店小二垂手立在门边,不敢抬眼正视这两位衣着矜贵的客人,只瞧见先到的那位伸手接过另一人脱下的大氅,动作熟稔自然。他躬身上前,引路道:“二位贵人请,您朋友已在内堂候着了。”语毕便屏息侧立,不敢多言。
“不必费心张罗,你也知道,我家生辰宴向来只与家人小聚,不事铺张。今晚还得回去陪父亲和大哥用饭。”说话的是今日的寿星,声音清冷,却自有一股少年老成的沉稳。
“晓得晓得,不过是让你歇歇脚。前两日风声紧,都说张大帅和杨大帅扣了老蒋,要促成国共二次合作。时局一动,咱们这些做生意的哪能不跟着转?别说你家纺织厂,就连我家这靠政府订单吃饭的造船厂,都忙得脚不沾地,要不是家里那老头替我顶着,我哪能这般悠闲。倒是周羡初家开报社的安稳,只要不碰敏感话题,风浪怎么也打不到他们头上。”
小二听得心头直跳,忙将头埋得更低——这等秘闻,岂是他能入耳的?
“你是嫌命长,还是嫌家里生意太顺遂?这等话也敢摆在明面上嚼舌?”那冷冽的男声再度响起,截断了对方的话头。
“好好好,我慎言就是。你放一百个心,绝不耽误你回家。”说着几人已步入雅间。小二悄悄抬眼,偷觑这南京城闻名的三位“混世魔王”。
主位上的男子身着玄色西装,宽肩窄腰,衬得身形挺拔利落。一双杏仁眼似含春风,眸底却凝着寒意,高挺的鼻梁为温润面庞添上几分凌厉。他手肘闲闲搭在椅侧,十指交叠,俨然是久居人上的姿态。
未等小二细看旁边二人,坐在右侧的公子便笑嚷:“陈昊生!接个人也这般磨蹭,还以为你被雪埋门口了!砚熹,快喝口热茶暖暖身子。”边说边执壶斟茶。
被点名的陈昊生一跺脚:“周羡初,你就不能盼我点好!”随即拿起戏折,笑着递给寿星褚砚熹:“特意请来江淮名角柳先生,专为你洗洗耳朵。瞧瞧,想听哪出?”
褚砚熹接过,略扫一眼便合上:“照旧罢。”又微微蹙眉:“怎么选在这儿?沈辜并非善类,家中长辈不是早提醒过少与沈家往来?”
陈昊生不以为意地摆手:“不过喝茶听戏罢了。南京城里就数这儿的茶点最地道。包个场子而已,又不与他谈生意。”转身对小二吩咐:“去告诉柳先生,挑最拿手的喜庆戏码唱——只一条,《天仙配》断不能唱。”
小二如蒙大赦,急急退下。谁知赶到后台,却不见柳先生踪影。正慌得团团转,却见掌柜正与少东家低声交谈。他也顾不得礼数,冲上前道:“掌柜的,贵人已点了戏,可柳先生还没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