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礼堂顶端的聚光灯缓缓熄灭，刺眼的白光褪去，整个舞台瞬间柔和下来。

林星辞最后一句歌声落下，轻轻收尾，细碎绵长的旋律消散在空旷的礼堂里，安静了几秒，台下才响起一阵稀疏温和的掌声。彩排还在进行，大家都恪守秩序，没有喧闹，却足够温柔，轻轻抚平了舞台上残留的紧绷氛围。

他握着话筒的指尖依旧微微发僵，掌心沾满薄汗，微凉的触感紧紧贴着塑料话筒柄。刚刚站在聚光灯下的慌乱还残留在四肢百骸，哪怕此刻已经平稳唱完整首歌，心脏依旧跳得急促，胸腔微微起伏，带着尚未平复的局促与紧张。

工作人员示意他彩排结束，可以下台。林星辞微微颔首，垂着眼，小心翼翼地侧身走下舞台台阶。脚步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虚浮，长长的睫毛低垂，遮住了眼底残存的慌乱，整张脸依旧泛着淡淡的苍白。

他才刚踩稳地面，还没来得及站稳，一道急促的身影便快步穿过人群，第一时间冲到舞台侧边。

沈昊几乎是快步小跑过来的，原本随意搭在肩头的外套微微滑落，额前的碎发有些凌乱，眼底满是藏不住的担忧，全然没有了平日里的松弛散漫。他一路穿过零散的学生，步伐又快又稳，直直走到林星辞面前，稳稳停下。

没有多余的寒暄，沈昊抬手，将一直攥在手里的瓶装温水递了过去。瓶盖已经提前拧松，恰到好处的温度透过透明的瓶身传出来，是他特意提前备好、放至温热的水，刚好适合练歌之后润喉。

“喝点水。”沈昊的声音压得很轻，褪去了往日少年人的爽朗洪亮，只剩下小心翼翼的温柔，完全贴合礼堂安静的氛围，“不用急，慢慢喝。”

林星辞抬眼看向他，目光还有些许飘忽，没彻底从刚刚的紧张里回过神来。他看着沈昊眼底毫不掩饰的担忧，看着他微微蹙起的眉头，耳尖下意识泛起浅淡的绯红，紧绷的身体悄然松弛了些许。

他伸出微微发颤的手，接过温水，指尖触碰上温热的瓶身，暖意顺着指尖蔓延开来，一点点驱散了浑身的冰凉与僵硬。

“刚刚……有没有被吓到？”沈昊微微俯身，视线与他平齐，语气格外轻柔，细致又耐心，“刚刚灯光突然打下来，台下人又多，我看你一开始整个人都僵住了。”

礼堂里人来人往，嘈杂的交谈声、彩排的播报声、桌椅挪动的声响层层叠叠，周遭热闹纷乱。可沈昊的世界好像自动屏蔽了所有喧嚣，眼里、心里，只剩下面前这个局促不安的少年。

林星辞垂着眼眸，盯着手里温热的水瓶，指尖轻轻摩挲着光滑的瓶身，沉默了几秒，才轻轻点头，声音细软沙哑，带着一丝刚放松下来的疲惫：“嗯，有一点。”

他很少直面自己的胆怯，向来习惯默默收敛情绪，不愿让人看见自己的笨拙。可面对沈昊细致温柔的询问，他不想掩饰，也不用掩饰。这个人见过他所有的紧张、慌乱与不完美，见过他崴脚脆弱的模样，见过他不敢当众表演的怯懦，却从来没有一丝嫌弃，只剩满心包容。

“很正常的。”沈昊立刻柔声安抚，眉头缓缓舒展，语气格外真诚，“第一次上大舞台，谁都会紧张，你已经很厉害了。”

他怕林星辞暗自否定自己，又连忙补充，一字一句认真道：“你刚开始虽然慌了，但很快就稳住了气息，整首歌唱得特别稳，比我们在琴房模拟的时候还要细腻，特别好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