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秋日的夜晚褪去了白日的清浅温柔，晚风穿过教学楼的梧桐枝桠，带着微凉的湿气，轻轻拍打在礼堂的玻璃窗上。整座礼堂灯火璀璨，室内暖白的灯光尽数铺开，舞台射灯层层排布，明暗交错，将原本空旷的场地衬得盛大又隆重。

秋季文艺汇演正式如约而至。

今夜的礼堂座无虚席，各班学生整齐落座，喧闹的人声此起彼伏，细碎的交谈声、欢笑与掌声交织在一起，充盈在每一寸空气里。舞台幕布紧闭，暗红的布料厚重沉稳，藏着即将登场的无数期待，也藏着后台少年心底翻涌的忐忑。

后台走廊相对安静，隔绝了前厅大半的热闹。林星辞独自站在靠窗的角落，身上穿着干净素雅的白色校服，怀里紧紧抱着那本老旧的乐谱。纸张边缘被摩挲得温润，熟悉的触感顺着指尖蔓延，是他长久以来唯一的底气。

距离彩排已经过去数日，这几天傍晚的琴房，沈昊从未缺席。

每一天的晚风、每一次琴声起落、每一句温柔安抚，都在一点点磨平他心底的怯懦。他反复练习气息、打磨唱腔，一遍遍复刻舞台状态，努力褪去上台时的僵硬与慌乱。可即便早已烂熟于心，真正临近登台，胸腔里依旧忍不住泛起浅浅的紧张。

他垂着眼，睫毛轻轻颤动，指尖一遍遍地拂过乐谱上妈妈娟秀的批注，心底默默复盘着整首曲子的节奏与气息。灯光落在他白皙的侧脸上，衬得他眉眼愈发干净柔软，耳尖微微泛红，是独属于他紧张时的小习惯。

“下一位，高一林星辞，《游移的月亮》。”

主持人清亮的播报声透过音响传来，落在耳畔，清晰无比。

林星辞心头微颤，深吸一口气，将旧乐谱仔细叠好放进包里，轻轻放在角落，随后抬手攥紧话筒。金属微凉的触感贴在掌心，他缓步起身，顺着侧台通道，一步步走向舞台。

厚重的幕布缓缓向两侧拉开。

刹那间，耀眼的聚光灯尽数落下，精准笼罩在他的身上。明亮温柔的光束隔绝了周遭所有的色彩，将他完整地托举在舞台中央。台下是黑压压的人群，无数道目光齐刷刷汇聚而来，陌生的注视铺天盖地，远比彩排时更加盛大，更加让人紧张。

胸腔骤然一紧，熟悉的慌乱再度席卷而来。

他背脊微僵，指尖下意识收紧，话筒被攥得很紧，掌心迅速沁出一层薄汗。眼前密密麻麻的人影模糊重叠，喧嚣的人声萦绕耳畔，几乎要打乱他所有的节奏，脑海里熟记已久的旋律，险些再次空白。

慌乱之际，他下意识抬眼。

视线穿过层层光影，越过黑压压的人群，避开所有陌生的注视，在下一秒，精准锁定了观众席最前方的位置。

沈昊就坐在那里。

他没有和身边的同学闲谈，脊背坐得笔直，褪去了球场之上的张扬散漫，整个人安静又认真。礼堂的暖灯落在他眉眼之间，衬得他眼底澄澈透亮，目光灼灼，穿过距离与灯火，稳稳落在舞台上的少年身上，专注、坚定，不含一丝游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