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种光不是白天刺眼的白色,不是正午时分那种劈头盖脸砸下来、把一切阴影都驱散的光。而是一种浓郁的、温吞的橙红色,像是黄昏时分太阳快要沉入地平线之前最后的那几十分钟,天空被烧成一片浓烈的橘红,那种颜色透过窗帘的纤维渗进来,把整个房间都染上一层暧昧的暖色调。空气在那种光线下变得粘稠起来,带着一种让人昏昏欲睡的重量,每一次呼吸都像是把温热的糖浆吸进肺里。
第一天进来的时候,沈岸没有注意到那道光在移动。第二天他才发现,窗帘上有一块椭圆形的光斑,位置在布料的中下部,比周围要亮一些。那块光斑不是固定不动的,它在极其缓慢地、几乎察觉不到地向右移动,速度慢得像是钟表上的时针。如果盯着它看,它是不动的;但如果低头看一会儿血,再抬起头,就会发现它已经挪动了一点点的位置。那种缓慢让时间本身都变得可疑起来——这个房间里的黄昏到底持续了多久?窗外的太阳是不是永远都不会真正落下去?
地上有一摊血。
它就铺在房间正中央的空地上。不是那种完美的几何形状,没有用圆规画出来的那种光滑边缘,但有一种奇特的、让人不安的规整感。那种规整感不是来自形状本身,而是来自血液分布的方式——从中心到边缘,血液的厚度呈现出一种均匀的递减,像是一滴一滴的液体从同一个高度、以同一个角度、用同一个力道落在同一个位置上,然后向四周均匀地扩散开去。血滴落下,汇合,再落下,再汇合,周而复始,仿佛这个过程已经被重复了成千上万次,最终形成了一个边缘微微参差、但整体轮廓近乎圆形的血泊。
直径大概有一米,也可能更大一些。沈岸没有量过。第一天他没有想到要量,第二天他想到了,但他忘记带任何可以测量的东西。第三天他特意在睡前把一把卷尺放在枕头底下,但进入房间之后,口袋里是空的。
他蹲下来看着那摊血。
蹲下来的时候,膝盖发出轻微的响声,在这个安静到几乎能听见自己血液流动的房间里,那声响动大得像是某种冒犯。沈岸屏住呼吸,等了几秒钟,确认没有什么事情发生,然后才把目光重新落在那摊血上。
血的颜色是那种刚刚离开血管的鲜红,带着一种几乎称得上生机勃勃的光泽。它还没有开始凝固,表面有一层薄薄的、几乎看不见的液体张力,让光线在上面形成一个柔和的反射弧。沈岸盯着它看了很久,久到膝盖开始发酸,久到眼睛开始干涩。那种红色是他见过的最纯粹的红,没有偏向橙色,也没有偏向紫色,就是血液本身应该有的颜色,红得像是一个抽象的概念,红得让人觉得它不应该是真实的。
但它是温热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