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想那个房间。
这个念头不是突然冒出来的,它一直都在那里。从他凌晨四点多在地板上醒来的那一刻起,它就在那里了。它没有走,它只是安静地蹲在他的意识边缘,像一只收了爪子的猫,不挠人,不出声,但你知道它在那里,你能感觉到它的体温,能听见它的呼吸。天亮之后,它从意识边缘向前迈了一步,走进了正中间。
他把它放进来。因为他忍不住。
那个房间。窗帘背后透进来的橙红色光。地板中央那摊鲜红的、边缘微微参差但整体轮廓近乎圆形的血。七个针尖大小的深色出血点,挤在一个直径不到两厘米的范围内,中心偏左下方,持续不断地渗出新鲜的红色。血是温热的,舔上去又腥又咸,带着一股铁锈味,在舌尖上铺开的时候不是流动的,而是像一层薄膜一样覆盖上去。咽下去之后那股铁锈味会从胃里反上来,顺着食道爬回口腔,在后槽牙上留下一层粗糙的、砂纸一样的质感。
他在想这些。一帧一帧地想,一个细节一个细节地想,像是在反复播放一段被刻进视网膜里的录像。不,不是录像。录像你可以关掉,可以快进,可以删除。这些东西你关不掉。它们是刻进去的,刻在比视网膜更深的地方,刻在你闭上眼就能看见的那个地方。
他把眼睛闭得更紧了。眼皮用力,眉头皱起来,眼眶周围的肌肉全部收紧。黑暗变得更黑了,但那些画面没有消失。它们还在那里,在黑暗的底色上浮现出来,比睁着眼的时候还要清晰。血泊的颜色在黑暗中变得更鲜艳了,橙红色的光在黑暗中变得更温暖了,七个出血点在黑暗中变得更大、更深、更像七只正在缓慢睁开的眼睛。
他猛地睁开眼睛。
天花板。灯罩。落了一层灰。晨光从侧面照过来,在灯罩上画出一道弧形的亮边。和那个房间不一样。这里是安全的。他提醒自己。这里是安全的。
但他的脑子里还在想那个房间。
他翻了个身,侧躺着,把被子拉到耳朵上。被子蒙住半张脸,呼吸变得闷热而潮湿,二氧化碳在被子下面聚积起来,每一次吸气都带着一股淡淡的、属于他自己体温的气味。他把膝盖蜷起来,收拢到胸前,两只手夹在大腿之间,手指是冰凉的,大腿内侧是温热的。一个紧缩的、自我包裹的姿势。像是这样就能把自己和那个房间隔开。
但那个房间不在外面。它在里面。
他在想那七个出血点。七个。为什么是七个?不是六个,不是八个,是七个。他数了三遍,每一遍都是七个。第一天他没有数,第二天他数了,第三天他又数了一遍,第四天他没有数——第四天他一进去就趴下去舔了那口血,然后就去拉窗帘了,他没有蹲下来数那七个出血点。但他知道它们还在那里。它们一直都在那里。不管他数不数,不管他看不看,它们都在那个位置,中心偏左下方,直径不到两厘米,七个针尖大小的深色点,排列的方式没有任何明显的规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