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心醒过来的时候,看见的是一片白。
白的墙,白的天花板,白的被子。她躺在一张略窄的床上,手上扎着针,一根管子连着一个倒挂的瓶子,里面的水一滴一滴往下落。
她盯着那滴水看了很久。
一滴。又一滴。又一滴。
她想动一下,腿那里传来一阵钝钝的疼。不像被压着的时候那么钻心,是另一种疼——闷闷的,沉沉的,像被什么东西裹住了。
她低头看了一眼。腿被白纱布缠得厚厚的,一动也不能动。
“你醒了?”
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傅心转过头,看见一个穿白衣服的姐姐站在床边,手里拿着一个本子。
护士。
她知道这个词。隔壁周奶奶住院的时候,她去看过,周奶奶说那些穿白衣服的就是护士,专门照顾病人的。
护士走过来,伸手在她额头上贴了一下,又翻翻她的眼皮,拿一个小手电照了照。
“还好,命真大。”护士放下手电,低头在本子上写了什么,然后看着她,“小朋友,你叫什么名字?”
“傅心。”
“负心?”护士愣了一下,“哪个fu?”
“应该是负心汉的负吧。”
护士姐姐又愣了一下,没再问这个。
护士姐姐问她爸爸妈妈还在不在,她如实回答。
护士姐姐沉默了很久。
后来。
她知道,护士姐姐叫小陈。小陈姐姐给她打针的时候手很轻,换药的时候会问她疼不疼,晚上查房的时候会在她床边多站一会儿。
第二天,另一个护士来了。胖胖的,说话很大声,给她带了一碗粥。
“我早上多打的,喝不完,你帮姨姨喝了。”
粥是热的,里面有碎碎的肉末。傅心一口一口喝完,把碗递回去,说谢谢。胖护士摆摆手,端着空碗走了。
第三天,一个医生来查房,走的时候在枕头底下塞了个苹果。
第四天,收费窗口的阿姨端着一盒热牛奶进来,说是自己买的,喝不完。
第五天,小陈姐姐把她推到走廊尽头晒太阳。那里的窗户朝南,下午的时候有阳光照进来,暖暖的。小陈姐姐说,只能晒一小会儿,怕她腿更严重。但傅心知道,小陈姐姐是看她总盯着窗外,才推她来的。
她躺在那里,让光落在脸上。闭着眼睛,一动不动。
阳光真好。
她想。
护士们在她床边说话的时候,她听见了一些。
“还没找到?”
“没有。那片塌得最厉害,活下来的都登记过了,没她妈。”
“那怎么办?”
“……再等等。”
没人说话了。
傅心这几天经常是在昏睡。
但是她现在醒着,可是她没有睁眼。
她知道等什么。
等妈妈来签字,来交钱。可是她妈不会来的。那天她跑得那么快,头也没回,怎么可能来。
第六天晚上,小陈姐姐来查房。傅心没睡,睁着眼看天花板。
小陈姐姐站在床边,低头看她,看了很久。
“疼吗?”她问。
傅心摇摇头。
小陈姐姐伸手,轻轻摸了摸她的头发。那只手很软,很暖,傅心一动不动,怕动一下那只手就拿走了。
过了一会儿,手拿走了。
“睡吧。”小陈姐姐说。
灯关了,门轻轻带上。
傅心在黑里躺着,眼睛还是睁着。
她知道自己很麻烦,小陈姐姐她们对她很好。
每天多打的饭,喝不完的牛奶,吃不完的苹果,还有那一点点晒太阳的时间。
她也知道,她不能一直在这里变成她们的麻烦。
那些悄悄说的话,她听见了。
“费用已经欠了不少了。”
“找不到家属,这后续治疗没法签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