扶光这几天都在看着傅心,他在天上待久了,这才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医院是要钱的。
他看见小陈护士把自己的午饭分成两份,看见胖阿姨从钱包里掏出皱巴巴的百来块钱塞给收费窗口的同事,看见那个医生在无人的走廊里站了很久,对着墙叹了口气。
他知道她们在做什么。
医院不是福利院。好心救不了命。钱花完了,床位没了,那个孩子就得被送走了。
送去哪儿?
回那片废墟?回那个已经烂掉的房子里?
还是真变成一朵云,来他身边?
扶光看着那张小小的脸,看着她安安静静躺在病床上,看着她被护士推到窗边晒太阳,看着她跟医生说“谢谢你们”。
他忽然不想在天上了。
他在天上活了那么久,无聊死了,望舒之前都去人间找了个媳妇上来,他只是下去养个小崽子玩一玩也没什么吧?
但是下来需要一些准备。
他没有身份证!
在天上不需要身份证,不需要钱。
现在人间的规矩是另一套——没有身份,寸步难行;没有钱,什么都做不了。
扶光花了一点时间。
他可是太阳。这个时代的诞生,他亲眼看着。从第一个细胞的颤抖,到第一双脚踩在大地上,到第一座城拔地而起,到这些钢筋水泥长满人间。
他什么没见过?
搞点钱,不是事。
搞个身份,也不是事。
他只是有点骄傲。
活了这么久,头一回觉得,知道得太多也是很值得骄傲的。
没一会,他站在那家医院门口,手里捏着个鼓鼓囊囊的信封。
他沿着她身上的光找过去的。那道光是他本体一部分,只有他能看见。
在人间现代这乱七八糟的地方,那道光像一根线,牵着他往她身边走。
然后他看见她了。
躺在床上,窗边晒进太阳,闭着眼睛,那么小,那么瘦,那么安静。
她跟医生说,把她送到有太阳的地方就行。
扶光走过去,站在窗口,挡住了光。
她想晒,那就让她晒。
手术做了五个小时。
扶光坐在手术室门口的长椅上,一动不动。
中间有护士过来问他要不要喝水,他摇摇头。有病人家属在旁边聊天,他也没听。他就那么坐着,看着那盏红灯。
五个小时,在他眼里不过是一眨眼的功夫。
他在天上,一坐就是几百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