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诊室的时候,傅心整个人都是懵的。
她手里攥着那张复查单,纸被她捏得皱巴巴的。医生说“恢复得非常好”的时候,她还没觉得有什么。但后面那句话,她反复想了好几遍,还是觉得不太对劲。
“好得太快了。”医生把片子举到灯箱前,对着光看了又看,“我做了二十年骨科,没见过愈合这么快的。”
他放下片子,转过身,用一种研究标本的表情看着傅心。“你平时都吃些什么?”
傅心被他看得往后退了半步。“就……吃饭。喝牛奶。有时候吃草莓。”
医生等了一会儿,见她说完了,眉头拧得更紧了。“没了?”
“没了。”
医生的笔在病历本上顿住了。他看看片子,又看看傅妄,再看看片子,嘴唇动了几次,像是有话要说又咽了回去。最后他在病历本上写了几行字,撕下来递给她。
“行了。不用再来复查了。”
傅心接过那张纸,走出诊室。走廊里的灯管嗡嗡响,消毒水的味道混着空调的冷风扑面而来。她站在门口,脑子里还在转医生那个表情——那是一种很复杂的表情,像是在解一道题,所有条件都摆出来了,但答案怎么也算不出来。
“走了。”扶光从长椅上站起来,把手机揣进口袋。
傅心跟在他后面,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来。“太阳,医生说我好得太快了。”
“嗯。”
“他还问我平时吃什么。”
“嗯?”
“我说吃饭喝牛奶吃草莓,他就没说话了。”
扶光有些心虚的看了傅心一眼,没接话。
傅心皱着眉头,边走边想。“可是我不就是应该好吗?骨头断了,长好了,这不是很正常的事吗?难道好得快也有问题?”
她抬头看扶光,等着他给一个答案。扶光把手插在裤兜里,步子不快不慢,脸上的表情跟平时一模一样——就是没有表情。
“小孩的骨头长得快,你只是比普通小孩快一点把他吓到了,没事。”
傅心挠挠头看起来一头问号。
扶光沉默了两秒。“也许他没见过你这么能喝牛奶的小孩。”
傅心觉得这个回答不太对,但又说不出哪里不对。她把复查单折好塞进口袋里,又摸了一下那条疤的位置。手指按上去,硬硬的,凸起来的,但底下的骨头已经不疼了,一点都不疼了。
扶光低头看着傅心,走廊的灯光从头顶照下来,在他脸上投下一片淡淡的阴影。
“不用想这么多。”他说,“好了就是好了。”
扶光伸出手,在她脑袋上按了一下,不重,掌心温温的,像一片被太阳晒过的石头。傅妄愣了一下,抬头看他,他已经在往前走了。
她跟上去,伸手拉住他的裤腿。不是袖子,是裤腿。因为他走得太快了,她没够着袖子。
扶光步子慢下来。
两个人走出医院大门,阳光劈头盖脸地砸下来。七月底的正午,热浪从地面往上蒸,空气都在发烫。傅妄眯起眼睛,仰起头,让光落在脸上、脖子上、手臂上。滚烫的,像有人拿熨斗在她皮肤上轻轻按了一下。
她站了一会儿,觉得身上那股从诊室里带出来的凉意被一点点蒸掉了。
扶光站在原地看着她,没催。
回到家的时候,扶光突然像换了个人。
他一进门就开始翻箱倒柜——从衣柜里翻出傅妄的几件衣服,从书桌上收起她的作业本和铅笔盒,从床头拿了她那半块草莓味橡皮,又从卫生间拿了她的毛巾和牙刷。全部塞进一个灰色的箱子里,动作快得像在赶火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