琉璃百合在夜风里轻轻摇曳,花瓣边缘泛着黯淡的荧光,和瓮城地面上渌华池石头碎屑在月光下泛出的青灰色光泽遥相呼应。归终蹲在花田边,把手插进土壤里,片刻后抬起头笑了笑:“以前都是你蹲在田埂上看土,今天换我蹲了。”
应颐她在花田边缘,手放在花田边的石头上,归终瞥了一眼她放在石头上的手,那只手在石面上不自觉地收紧了,指节攥的青白。“从你跟岩王帝君提打架那天到现在,我第一次见你这样。”
“哪样?”
“手自己握紧了。”
应颐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把手指松开,掌心摊平贴在石面上。石头很凉,凉意从掌纹传上来,顺着腕骨往上走,和她第一次在渌华池边把手插进被魔神残渣污染的土壤时一模一样。
“他说七位执政,胜者存。你和他是两个,剩下的那些魔神,每一个都会想从归离集身上咬下一块。”石头上的凉意顺着腕骨走到肘弯,她的语气平稳,内容却莫名沉重。
归终把手从土壤里抽出来,在衣襟上擦了擦,站起来。她没有看应颐,看着的是花田里的琉璃百合。“你上一次跟我说你要把这片花田扩到城墙根下,还记得吗。”
“记得,等战争结束。”
“那就等战争结束。”归终转过身,从大袖里伸出手,指缝里还嵌着一些泥土碎屑。应颐从贴身的衣襟内袋里取出一样东西放在她掌心里。一枚透明的珠子,表面流转着五色光晕,从深处往外透,一层一层,温润而绵长。
“我好像还没送过你礼物。”应颐把她的手指合上,将那颗珠子裹在两人交叠的掌心之间,
“从金丹劫那天开始炼的,用功德之力一层一层往里裹,裹了多少层我自己都数不清了。不管发生什么,它都会把你的魂魄收住,剩下的我来想办法。”
归终低头看着被应颐合上的那只手。两人交叠的掌心间透出五色交辉的彩光,从指缝里漏出来,洒在琉璃百合的花瓣上,那些花瓣在光晕里轻轻颤了一下。她安慰般拍了拍应颐的手,然后把手抽出来,把定魂珠贴在胸口的尘世锁印记。
“好,我收着,一定会好好保管。”她抬起眼,瞳孔里的尘粒正在恢复平时的转速,“你想了这么多,花了这么多心血,但我也没那么弱。你忘了?好歹还是个魔神。”
应颐站在花田边缘,月光把她的影子投在琉璃百合的花瓣上,拉得很长。片刻后她说了声“好”,然后顿了顿,话锋一转:“明天卯时,城门口,开始部署防线。”
“明天卯时见。”归终已经转回身,重新蹲在花田边,把手插进土壤里。尘粒从她掌纹中渗出来,沿着花田的土壤纹理往四周蔓延,和之前每一次她把手放在这片土地上时一样。那些尘粒经过琉璃百合的根系时,花瓣会轻颤一下,像是在回应什么。
应颐转身往城墙方向走。身后,归终还蹲在花田边,手里握着那颗定魂珠,五色光晕从她指缝间漏出来,洒在琉璃百合的花瓣上。那片花田在夜风里轻轻摇曳,每一朵都亮着五彩的荧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