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土匪！”

回京的队伍里一阵骚动。

江烁却不见慌乱，他迅速扫视了一眼周围环境，心中已有计较。

感受到队伍中的异动，定远侯江掣掀开了马车帘子，探出半个身子询问道：“阿烁，怎么回事？”

另一辆马车里，秦月瑶也掀起帘子张望。

江烁神色不变：“几个不开眼的山匪拦路，叔父和大嫂安心便是，片刻就能解决。”

江烁对身旁的几名老兵打了个手势，几人立刻领命，悄无声息地绕向了侧后方。

土匪头子是个满脸横肉的壮汉，挥舞着狼牙棒，嚷嚷着“留下买路财”。

江烁催马上前几步，声音清亮：“光天化日，朗朗乾坤，官道之上，尔等也敢拦路抢劫？”

那土匪头子见他年纪小，嗤笑道：“毛都没长齐的小子，也敢学人走镖？识相的赶紧把值钱的东西和女人留下，饶你们不死！”

江烁也不生气，反而顺着他的话，故意流露出几分犹豫和胆怯，跟那土匪头子周旋了几句。

就在土匪头子放松警惕，以为吃定了这支队伍时，侧后方突然传来几声惨叫——竟是刚才绕出去的那队兵士发动了突袭。

与此同时，江烁猛地变脸，提高了声音，对着山坡上喊道：“山上的兄弟们！你们不过是为了混口饭吃，何苦跟着他送死？看看你们脚下！”

几个土匪下意识地低头，只见不知何时，一些干枯的灌木丛已被点燃，虽然火势不大，却浓烟滚滚。

“有埋伏！快跑啊！”江烁身后又有兵士佯装大喊。

心理防线一垮，再加上侧翼受袭，不少土匪顿时慌了神，开始四散奔逃。那匪首又惊又怒，还想稳住阵脚，江烁却已不再给他机会。

当地知府闻讯赶来时，战斗早已结束，这伙盘踞此地多时的一百多个恶匪，不到半个时辰，就被江烁率领的几十精兵彻底打散。

队伍重新上路，冬日的土地硬实，车轮碾过，发出规律的辘辘声。

马车里，定远侯江掣看着骑马走在车旁的侄子，眼中满是赞赏。

秦月瑶也笑着夸了一句：“阿烁如今是真长大了，颇有祖父当年的风范。”

江烁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挠了挠头。

秦月瑶那辆马车是大哥特别找工匠定制的，格外宽大、减震也做得细致，可江烁心里还是有些放心不下。他轻轻勒住缰绳，让马儿稍稍停了停，待秦月瑶的车驾赶上来，隔着车窗问道：“大嫂，这连日赶路，颠簸得厉害，你可还受得住？”

秦月瑶出身将门，父亲和哥哥都是边关有名的勇将，她自小也是在马背上长大的。

听江烁这么问，她一手掀起帘子，一手覆上微微隆起的腹部，浑不在意地道：“阿烁你也太小心了。要不是你大哥非得弄这马车，说什么路上安稳，我都想自己骑马回去呢！哪儿就那么娇气了？放心吧，没事儿！”

江烁见大嫂面色和精神确实不错，这才稍稍安心。

他目光转向道路前方，官道渐渐平坦宽阔。他轻轻呼出一口气，白雾在寒冷的空气中散开：“这一晃，都九年了。上次回来，还是三年前。我连家门都没进，在京郊大营待了几天，办完事匆匆就走了，还是母亲赶到军中来看我的。京城……我都不记得路了。”

定远侯看着侄子侧脸那褪去了少年圆润，显出几分棱角的线条，温声道：“是啊，你离家时还是个半大孩子，如今已是威风赫赫的小将军了。京城变化不小，回头让府里人带着，多转转就熟悉了。”

秦月瑶也道：“我也一年多没回来了，听说城南还起了座新的戏园子，你这次回来可以多待些日子，到处瞧瞧。”

江烁听着，眼中流露出些许好奇。他熟悉的是边关的朔风黄沙、军队的号角连营，是一望无际的旷野和神出鬼没的北戎游骑。京城对他而言，反而有些陌生了。

他点了点头，低声道：“嗯，是要看看。还有我那些个幼时的好友，不知道还能不能认出来。”

江掣宽厚地笑了笑：“慢慢来，不急。”

行至正午，队伍来到一处山崖下方。此处地势较为平坦开阔，不远处还有一条未完全封冻的溪流，水声潺潺。

江烁勒住马缰，抬手示意队伍停下：“传令，在此地暂时休整。”

士兵们依令散开，有的负责警戒，有的开始埋锅造饭，还有几人提着水囊往溪边走去取水。

没过多久，一名士兵却匆匆跑了回来，他快步来到江烁面前，抱拳禀报：“小将军！那边河岸附近发现一个人，躺在杂草间，看样子是从上头悬崖摔下来的，一动不动。起初弟兄们以为是具尸体，想着挖个坑埋了，也算入土为安。结果……结果一试鼻息，发现还活着，只是气息太微弱了。”

江烁忙道：“我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