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岸边荒草丛生,约莫一人多高,若非士兵走近了取水,恐怕很难发现隐匿其中的伤者。
看那伤者衣着并非普通百姓,他一袭白衣,点缀着几支墨竹,黑色腰带,袖口和领口皆有灰色镶边。虽破损严重,依然能辨出料子不俗。
那人一动不动,面色惨白如纸,唇上毫无血色,脸上、衣衫上沾染了大片已经干涸的暗红血迹,触目惊心。
江烁蹲下身,伸手探向对方颈侧,指尖传来极其微弱但确实存在的搏动。
“还活着,来人!”江烁立刻下令,“小心把他抬到火堆旁,动作轻点。把我的水囊和伤药拿来,再找点干净的布!”
士兵们立刻依言行动。
江烁一边指挥,一边快速检查着对方的伤势。他拔出腰间短刀,小心地割开对方身上破损粘连的衣物,想查看伤口。
随着衣物褪去,他不由得目光一凝——只见这人身上除了这次跌落造成的伤之外,竟还有好几道已经结痂的伤口,看痕迹像是利刃所致,伤了有几日了。
更让他心惊的是,这些伤口的走向招招狠厉,皆是冲着要害去的。
“他遇到的大抵不是普通的山匪劫道。”江烁低声对身边的叔父说,“山匪要的是财,不会下这种死手。伤他的人,是想要他的命。”
定远侯江掣眉头一皱:“你是说……”
“不知道。”江烁摇头,“但这个人,应该不简单。”
“小将军,伤药和干净布来了。”
江烁定了定心神,先用布巾蘸了水,轻轻擦去对方面颊和颈项的血污。随着污迹褪去,那张脸的轮廓愈发清晰。
这人……长得也太好看了点。
即使他此刻面色惨白,紧闭着双眼,也难掩他五官的精致与骨相的清俊,有一种说不出的贵气。江烁莫名觉得他有几分熟悉,但是又确信自己不曾见过此人。
他手法利落地开始处理伤口,野外寒冷,严重的几处伤口仔细清洗上药、包扎妥当。其他几处较浅的只草草处理了一下。
江烁站起身,吩咐道:“去找辆平板车,铺上厚实些的褥子,把他挪上去,再多盖两层被子。”
定远侯在一旁看着侄子这一系列果断利落的处置,眼中赞许更深:“遇上你,也算他命不该绝。”
江烁却眉头未展:“不知究竟是何人,对他下如此毒手。虽然此人身份不明,但既然遇上了,总得救他一救。”
他环顾了一下这处位于崖底寒风穿行的荒草地,下令:“原地休整时间缩短!尽快吃完,我们要加速赶路,赶到下一处小镇落脚!”
“小将军,弟兄们才刚停下,是不是……”一名亲兵见众人脸上皆有疲色,忍不住想劝。
江烁抬手打断他:“此人伤势极重,耽搁不起。这荒郊野外,缺医少药的,寒气又重,多待一刻,他便多一分危险。我们必须尽快赶到有大夫的地方!”他的目光扫过疲惫的队伍,声音缓了缓,“告诉弟兄们,辛苦一下,等到了镇上,再好生休整。”
原本计划中的午休被压缩,不一会儿,简单的饭食便已做好。众人匆匆用过饭,便重新整队出发。
江烁再次看过伤者,正要翻身上马,忽然听到一个沙哑的声音:“这是哪里?”
他诧异回头,平板车上的伤者不知何时睁开了眼。那双眼睛初时有些涣散,很快便凝聚起来,警惕又有几分疑惑地看向他。
江烁愣了一下,随即快步走过去:“你醒了?别动,你伤得很重。”
那人没有动,只是盯着他,又问了一遍:“这是哪里?你是谁?”
江烁:“此处是汲州黑风峡,我叫江烁,我们在路边发现你的。你叫什么?怎么受的伤?”
那人沉默了片刻,像是在积蓄力气,有一会儿才缓缓开口:“陈景宇,商队……遇上了山匪。”
江烁看着陈景宇,他说话时虽然虚弱,但措辞有条理,眼神不像寻常百姓那样慌乱。他身上的伤口,有几处是利器所致,也不像是山匪能留下的。
江烁压下心中的疑问,只点了点头:“陈公子,你先别说话了。我们要赶路去前面的镇子给你找大夫,你撑住。”
陈景宇微微颔首,又闭上了眼。
看着这人紧闭的双眸和惨白的脸,江烁心里莫名一紧——他好像,在哪里见过这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