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烁打了热水,舒舒服服地洗漱了一番,路上奔波多日的疲乏也去了不少。正用布巾擦着湿漉漉的头发,忽听得西厢房的门“吱呀”一声轻响。
江烁顶着一头湿发探出半个身子,就见陈景宇刚从外边回来:“阿宇?刚才去哪儿了?我先前去你房里,你不在。”
陈景宇停下脚步:“在府里随意走了走,消消食。边关夜色与京中大不相同,看看星辰,倒也开阔。”
“是吧!”江烁赞同地点头,也抬头看了看天,“这边星星更亮一些,晚上风大,你多穿点儿,仔细着凉。”
“嗯,这就进去了。”陈景宇看着江烁被水汽蒸得微红的脸颊,“你也早些歇息,头发湿着就别在外边久了,赶紧回房吧。”
“好,明天一早还得去营里呢,你也早点睡。”江烁冲他摆了摆手,缩回身子关上了门。
陈景宇又在廊下静静站了片刻,才转身推开西厢房的门。
江烽交接完所有军务,又细细嘱咐了江烁许多事项,终是挂念着京中待产的妻子,十几日后便带着一队亲兵,踏上了回京的路。
江烁一直送到城门外,看着大哥的身影消失在官道尽头,心里既为大哥能与家人团聚高兴,又有些空落落的。
边关的春天来得迟,农历二月里依旧寒风刺骨,呵气成霜,竟还下了几场不晓得雪。关外的草地还是一片枯黄,不见半点绿意。
就在这春寒料峭的时候,赤焰关外的斥候传回了消息:北戎的几个部落,熬过了一个漫长的冬天,牲畜冻死不少,存粮也见了底,又开始蠢蠢欲动。
有小股人马在关外游弋,试探着劫掠边民和过往的小商队。
镇国公江擎对此早有预料,下令各隘口加强戒备,增加巡防频次。
没过几天,骚扰就变成了实实在在的进攻。
虽然规模不大,多是几十上百人的骑兵队,冲着某个防守相对薄弱的营垒或屯堡猛冲一阵,抢了东西或放把火就跑,绝不恋战。
等关内的援军赶到时,就只剩下一片狼藉。
江烁被憋了一冬,浑身是劲,带着自己麾下的一队人马东奔西跑,哪里出现敌人就扑向哪里。
陈景宇跟在他身边,两人配合日渐默契。江烁率主力正面迎击或追击,陈景宇则带一小队人从侧翼迂回包抄,或是提前预判敌人退路进行堵截。
几次小规模的接触战打下来,斩获了一些首级,夺回些被抢的物资,算是小胜。关内士气为之一振。
唯独江烁,却越打越窝火。
这日,又打退了一股约百人的北戎骑兵骚扰后,江擎在中军大帐召集主要将领,进行战事复盘。
江烁跟着父亲走进来,见几位叔伯辈的将领都已到了。他犹豫一瞬,还是将跟在自己身后的陈景宇也带了进来,立在帐门内侧不起眼的位置。
江擎端坐主位,先听秦啸山禀报了防守与反击的经过。
秦老将军言简意赅,末了道:“北戎贼子,不过疥癣之疾,见我军防守严密,便即溃退。此战斩获虽不多,然稳住了防线,震慑了宵小,足矣。”
帐中不少将领点头称是,这般你来我往的小规模冲突早已习以为常,能击退便是功。
江烁站在父亲下首,听着这些话,眉头越皱越紧。终是没忍住,向前一步:“秦叔父,此战虽胜,却胜得憋屈!”
帐内众将领的目光霎时集中到他身上,不过江烁不管那些,指着方才秦啸山简述战况时简单摆弄过的沙盘一角,道:“诸位请看,北戎此次来袭约百骑,被我军击溃后,四散奔逃。我部追出十里,斩首四人,余者皆遁入荒野,难以追击。看似我军胜了,可战果何在?敌军主力未损分毫,他们抢走的牛羊粮食也未夺回。反观我军,为防其调头再犯,各部人马不敢松懈,箭矢消耗、人马疲敝,却是实实在在的!”
他越说越激动:“这般打法,我们胜十次百次,北戎也伤不了筋骨。可我们被他们牵着鼻子,东奔西跑,精力耗在无穷无尽的防守上,何谈积蓄力量,收复雄峰关?”
帐内一片安静,老成持重的将领们面露不愉,觉得这小将军到底是年轻气盛,贪功冒进。
秦啸山抚着短须,沉声道:“烁儿,你勇猛敢战是好事。但边防线长,北戎人来去如风,若轻易出动大军追击,恐中调虎离山之计,险要处空虚,反而容易酿成大祸。稳守防线,徐徐图之,方是持重之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