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太大了,陈景宇靠近江烁一些,以指代笔,在墙垛上虚虚划拉着:“我的构想,是一支约八百人的队伍。不需重甲累赘,但每个人必须是百里挑一的精英——骑术精湛,武艺高强,反应迅捷,更要有极强的耐力和意志。它不该是普通骑兵,而应……兼具多重用途。”
“平日里,他们是耳目,可前出数十里侦察敌情,深入草原腹地,摸清北戎部落动向。必要时,他们是匕首,能悄无声息渗透,破坏粮草、水源,搅乱敌后。遭遇小股敌军,他们是铁锤,可迅速集结,发动突袭,一击即走;若是时机得当,他们甚至可以是……斩断敌首的利刃。”
江烁听得呼吸都屏住了,胸膛起伏,脑子里那些模糊的想法瞬间清晰起来。
他猛地抓住陈景宇的手臂,激动道:“对!就是这样!不光是守,还得能攻出去,还得能‘看’得远、‘摸’得清!”他语速飞快地补充,“人选最关键!光武艺好不行,还得熟悉大漠地形,知道哪里能藏人,哪里能找到水!懂北戎话的更要优先!混进去探听消息、穿插敌后,都少不了!”
他越说越兴奋:“人员就从各营里挑!咱们亲自把关,亲自操练!把这八百人,练成一把最快的刀,一支最毒的刺!”
陈景宇看着他神采飞扬的脸,点了点头:“职能、规模、选拔标准,大体便是如此了。只是……”他望向中军大帐的方向,“国公爷那边,未必轻易首肯。”
“事在人为!”江烁眼睛一亮,扯着陈景宇就往城墙下走,“走,我们现在就去见父亲!把咱们的想法,原原本本说给他听!”
两人径直来到镇国公的大帐外求见。
江擎正在灯下看军报,听亲兵禀报,便让两人进来。
江烁一进门,也顾不上什么礼数周全,抱拳行了一礼,便迫不及待地开口:“父亲!儿子与阿宇仔细商议了,关于那支‘尖刀’,已有具体构想!”
他情绪激昂,将方才在城墙上与陈景宇敲定的内容,糅合着自己的理解与热血,一股脑地倒了出来。
从八百精兵的规模,到选拔熟悉地形、通晓北戎话者的标准,再到侦察、渗透、突袭、斩首的多重职能……说得条分缕析。
陈景宇安静地站在一旁,只在江烁过于激动或略有遗漏时,才用简短的语句补充一二。
江擎一直沉默地听着,他的目光在江烁和陈景宇身上缓缓移动。直到江烁说完,眼巴巴地望着父亲,江擎才缓缓向后靠进椅背,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击着,半晌不语。
他看到了这构想中蕴藏的巨大潜力——若真能练成,无疑是将赤焰关的防御从被动转为主动的一步妙棋,甚至可能成为未来收复失地的一把关键钥匙。
但他也看到了其中显而易见的风险。这般超脱常规、近乎独立的精锐小部队,极易招致军中其他将领的非议与抵触。所需资源倾斜,可能引发不满。赋予其临机专断之权,更是双刃剑,用好了是奇兵,用不好便是祸端。
终于,江擎抬起眼,目光锐利地看向儿子和陈景宇,缓缓开口:“你们的想法,老夫听明白了,你们想成事的魄力,老夫也十分赞同。”他话锋一转,“但军中无戏言,老夫可以给你们人,给你们权,拨给你们所需的马匹装备。甚至,可以顶住压力,让你们从各营中挑选最出色的苗子。”
江烁的心提了起来。
“但是,”江擎的声音加重,“老夫只能给你们三百人,人数多了,你们遇到的阻力只多不少。以三个月为限,三个月内,这支三百人的队伍,必须初步成形,让老夫看到‘尖刀’的模样——不是摆个花架子,是要有实实在在的、能拿得出手的战绩,完成一次像样的任务,证明它的价值。”
他目光停在江烁脸上:“若不成,此事就此作罢,所有资源回归原处。你二人,也必须收心,安安分分回归本职,不得再有异议。如何?”
三百人,三个月!
江烁心头一震,这人数太少了,时间也极为紧迫。他还要再争,陈景宇却在身后轻轻拉了一下他的衣袖。
江烁回头,陈景宇对他微微摇头,江烁虽不甘心,但见陈景宇神色笃定,便咽下了到嘴边的话,抱拳道:“是,父亲。”
江擎看着眼前这两个并肩而立的年轻人,脸上终是露出一丝欣赏:“好。两日后,我给你最终决定。”
出了帅帐,江烁闷头大步往前走,陈景宇叫他也不应。他心里憋着一团火——三百人,三个月,这不是难为人吗?
直到走出百步开外,陈景宇才追上来,一把拉住他的手:“阿烁。”
江烁才停下脚步,语气里带着不满:“你也觉得三百人够了?”
“不够。”陈景宇摇头,“但国公爷说的也没错——人数太多,阻力太大。各营的精锐都被我们抽走,其他将领不会答应。硬要争,只会让国公爷为难。”
江烁皱眉:“那怎么办?”
陈景宇看着他,唇角弯了弯:“三百人只是起步。我们可以……以战养战。”
“以战养战?”江烁一愣。
“北戎每次南下,少则数百,多则数千。只要我们打胜仗,就会有俘虏。赤焰关的规矩,军功可以换田地、换银钱、换前程。这个规矩,对北戎人……也可以适用。”
江烁的眼睛慢慢亮了起来:“你是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