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公爷言重，分内之事。”陈景宇躬身道。

“雄峰骑那边的操练不能停。”江擎对江烁道，“你既有伤，便好好修养，让陈景宇暂代统领之职，孙老三从旁辅助，日常操练由他二人主持。大的方略，陈公子多费心。”

“是，多谢父亲。”江烁应道，有陈景宇盯着雄峰骑，他心里没太担心。

江擎又叮嘱了几句好生歇息、勿要急躁，见江烁精神不济，便不再多留，起身往外走。走到门口，他回头看了一眼，目光在江烁的脸上停了停，才掀帘出去了。

屋里重新安静下来，陈景宇收拾了碗筷，又查看了一下炭火，添了两块炭，让室内更暖和一些。

夜色渐深，陈景宇坐在床边，看着江烁安静的睡颜，想起方才喂药时的情形，不免还有些想笑——

那时张叔端着药碗进来的时候，江烁吃完饭精神好了些，正靠在床头。他一看到那浓黑的药汁，眉头就立即皱了起来：“张叔，放着吧，我等会儿喝。”

张叔把药碗放在床边的小几上，应了一声，便退了出去。

陈景宇坐在床边，看了看那碗药，又看了看江烁。江烁没有要喝的意思，偏着头看向窗外。

“阿烁。”陈景宇唤他。

“嗯。”

“药凉了更苦。”

江烁抿了抿嘴，没动。

陈景宇端起药碗，舀了一勺，递到他嘴边。江烁看了看那勺黑漆漆的汤药，皱了皱鼻子，勉强张嘴喝了一口。

药汁刚入口，他的脸就皱成了一团，直接吐了出来——太苦了。他偏过头，连着咳了好几声，眼眶都红了，伤口也因为咳嗽扯的疼。

“不喝了。”江烁嘴一抿，“苦死了。”

陈景宇端着碗，看着他这副模样，又是心疼又是好笑。

在边关，江烁是那个冲锋陷阵、面不改色的小将军，受了箭伤也能咬着牙不让别人担心。可偏偏怕喝苦药，跟个小孩儿似的。

“不喝药伤怎么能好？”陈景宇温声劝他，“就这一碗，喝完就不苦了。”

江烁瞪了他一眼：“你说得轻巧，你尝尝？”

陈景宇还真端起碗尝了一口——确实，又苦又涩，还带着一股子腥气。

他放下碗，站起身：“你等着。”

江烁愣了一下：“你去哪儿？”

陈景宇没回答，推门出去了。他径直去了厨房，灶上的火还没全熄，借着余烬的光，他翻找了一阵，在一个小陶罐里找到了沙糖。

马婶子听见动静，连忙从里间出来，见是陈景宇，忙问道：“陈公子？可是小将军要吃什么？”

“马婶子，阿烁喝不下药，嫌苦，我找些沙糖。”

马婶子一听就笑了：“哎哟，小将军打小就怕苦，得拿蜜饯哄着才行。”她利落地从柜子里又翻出几块腌渍的杏脯递给他，“这些够不够？”

“够了，多谢马婶子。”

陈景宇端着东西回到屋里，江烁正歪在床头，见他进来，目光落在他手里的东西上，先是疑惑，随即眼睛亮了一下。

陈景宇将沙糖搅化在药碗里，又舀起一勺尝了尝——苦味还在，但比方才轻了许多，勉强能入口了。

他舀起一勺再次递到江烁嘴边：“再试试。”

江烁迟疑了一下，张嘴喝了。这回他眉头虽然还皱着，但没再往外吐。药汁苦味还在，却被甜味掩盖了一多半，不像方才那般难以下咽了。

陈景宇一勺一勺地喂，江烁一勺一勺地喝，虽然中间停下来皱了几次眉，但总算把大半碗都喝了下去。

最后一勺喂完，陈景宇放下碗，捡了一块杏脯递到江烁嘴边：“张嘴。”

江烁愣了一下，看着那块琥珀色的杏脯，又看了看陈景宇。

陈景宇举着那块果脯，等着他。

江烁张嘴含住了那块杏脯，酸甜的味道在口中蔓延，压住了最后那点苦涩，他嚼了两口，嘴角不自觉地弯了起来。

“甜不甜？”陈景宇问。

江烁点了点头，含着果脯含糊地“嗯”了一声。

陈景宇看着他这副模样，弯了弯唇角：“睡吧，我在这儿守着。”

江烁看着陈景宇收拾碗勺，吹熄多余的灯烛，只留了一盏小油灯。昏黄的光映着他的侧脸，轮廓分明，眉眼温柔。

他忽然觉得，药好像也没那么苦了。

夜色沉沉，他终于安稳地睡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