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日晚饭后,江烁和陈景宇刚回到小院,张叔便将一封家书递到江烁面前:“小将军,京中来信,晌午刚到,给您送过来了。”
“有劳张叔。”江烁接过信,入手沉甸甸的,心头也跟着一暖。
回到房中,江烁在桌边坐下,就着明亮的烛火拆开信。
陈景宇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了,顺手拿起本书,却没看,目光落在他身上。
江烁一边展开信纸,一边随口对陈景宇说着:“定是大哥的信,他走了几个月了,肯定放心不下边关。”
信纸展开,熟悉的刚劲字迹映入眼帘,江烁低头看起了信,不时还侧头跟陈景宇说上两句。
“大哥说,大嫂生了个女儿,母女平安!安儿有了妹妹,整日围着看,稀罕得不行。大哥自己嘛,现在是儿女双全,自是十分欢喜。”
陈景宇也笑了:“恭喜大将军,也恭喜你,又多了个小侄女。”
江烁笑着继续往下看:“母亲身子硬朗,一切都好,让我不必挂心家里,只管安心在边关效力……”读到这里,江烁语气软了些,顿了顿,继续又念道,“大哥还提了朝里的事……说二皇子与四皇子近来斗得颇凶,各自拉拢朝臣,闹得乌烟瘴气,圣上为此颇有些心烦。大皇子一直闭门静养,未曾掺和进去。”
读到下一句,江烁“咦”了一声,抬眼看向陈景宇,语气带着几分探究:“这倒是奇了……大哥说,原先与三皇子有婚约的柳家小姐,上个月嫁给了大皇子。阿宇,你此前走南闯北,可曾听说过这位三皇子的事?”
陈景宇神色未变,只淡淡道:“商队路上听过些传闻,都说他才干出众,只可惜后来下落不明。”
江烁继续往下看,神色渐渐凝重起来,还颇有几分愤怒:“另有一事,需与你提个醒,你离京后,二皇子曾亲自登门,向母亲与我暗示,欲与你结亲,有意纳你为侧妃。”
江烁念到这里,脸上露出厌恶的神色,他深吸一口气,才接着念下去:“我以‘边关未稳,武将不宜过早婚配,以免分心’为由,当场婉拒。不料他并未死心,转头便去求了圣上,恳请陛下赐婚,将你指给他做侧妃。”
“万幸,圣上并未应允。为兄揣测,圣心深远,或许是尚未决意将江山托付于二皇子之手,故不愿江家与他牵扯过深,此事虽暂歇,然二皇子心性狭促,你远在边关,亦需心中有数。”
江烁放下信纸,半晌没说话,胸口起伏了几下,才低声道:“许琛他……还真是不死心。”
陈景宇在江烁念到二皇子时,原本平静的眼神便沉了下去,那双总是沉静的眼眸此刻深不见底,仿佛有冰冷的暗流在深处涌动。
江烁看着他骤然冷肃的侧脸,有些吓到,下意识想解释:“阿宇……”
陈景宇打断他:“我知道,你不愿意。”
陈景宇顿了顿,目光重新落回信纸上:“圣上未允,是好事。江家树大招风,二皇子此举,拉拢之意甚明,圣上看得明白。”
江烁看着他,道:“嗯,反正我在边关,他也奈何不了我。只是……平白给人添堵。”
陈景宇轻轻拍了拍江烁的手背,低声道:“跳梁小丑,不必挂心,眼下边关事大。”
江烁反手握住陈景宇的手,用力捏了捏:“说得对!管他什么皇子,横竖管不到赤焰关来!”
陈景宇看着他重新亮起来的眼睛,唇角弯了弯,轻轻“嗯”了一声。
“不过,”江烁随即开始纳闷:“大哥以往写信,从不说这些朝中纷争,怎地这次提了这许多?”
他把信纸往桌上放了放,看向陈景宇,眼里满是疑惑:“阿宇,你说……大哥这是什么意思?”
陈景宇:“或许是大将军觉得,你如今长大了,不再是只顾着冲锋陷阵的将领,也该知晓些朝堂风向、京城动静了。知道哪些人在斗,知道谁家与谁家联了姻,心中有个数,总归不是坏事。”
江烁听着,觉得有道理,可心里那点异样并未完全消散,他拿起信,又看了看末尾。
江烁的声音认真起来:“大哥最后还提醒,说北戎王子死在你手里,北戎王庭必定记下这笔血仇,不会善罢甘休。他们此次损失惨重,恐怕会有大动作,让我们务必小心,不可轻敌冒进。”他放下信,叹了口气,“这个我自然晓得,北戎人睚眦必报,接下来怕是不会太平。”
他将信纸仔细折好,收回信封,长长舒了口气。
“阿宇,”江烁转头看向陈景宇,“咱们得打起十二分精神,雄峰骑的训练还得加把劲。”
陈景宇点头:“我明白。明日便与孙老三他们商议,调整操练强度,火药坊那边,也得催他们抓紧些。”
江烁“嗯”了一声,起身走到书案边,铺开纸,研墨,他提起笔,略一思索,便开始给大哥回信。
此前雄峰骑以寡敌众,一举夺回巍城,关内士气大振,眼下,巍城虽已收复,边关的日子却并未因此放松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