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战,许珩肩头受的伤不算太重,但位置在关节处,处理起来也颇为麻烦。
驿站的房间临时充作了医所,许珩褪了半边衣裳,露出的肩胛处一道寸余长的伤口皮肉翻卷,血是止住了,但看着依旧狰狞。
手下兵士正拿着干净的布巾,蘸了热水,小心翼翼地替他清理创口四周的血污。
布巾触到伤处的刺痛让许珩不自觉地抽了口气,压抑的“嘶”声钻进了站在一旁冷眼旁观的江烁耳中。
江烁眉头蹙了一下,目光落在那伤口上,又快速移开。他知道这人惯会在自己面前示弱,如今谁知道是不是又在故意装疼,想惹自己心软?
可那伤口实实在在摆在眼前,血色殷红。兵士的动作虽尽力放轻,但到底不是专业的大夫。
江烁看着,只觉得那笨手笨脚的动作比自己挨刀还难受。终于忍无可忍,几步上前:“行了,出去吧,这里我来。”
那兵士一愣,见江烁脸色阴沉,不敢多言,连忙放下布巾和药瓶,躬身退了出去,还带上了房门。
屋里霎时安静下来,江烁抿着唇,走到许珩身侧,拿起布巾。他没有看许珩的眼睛,目光落在伤口上。
江烁的动作却比那兵士稳当熟练得多,清理好伤口,撒上药粉,再取过干净的绷带,一圈一圈,仔细地缠绕包扎。
许珩安静地由他动作,看着江烁近在咫尺的脸,放低了声音,话语也柔软:“阿烁,我……”
“你觉得,”江烁打断他,手上动作不停,低声问道,“这次的刺杀,是谁所为?”
许珩:“我觉得……或许与上次一样。”
江烁没有提及江烽信中所指的四皇子,也没有追问上次是谁。
许珩看着他,继续说了下去:“但这次我身边有许多人,有你。”
江烁没接话,许珩自顾自的回忆道:“上次我身边只有一个护卫。他被杀害后,我一个人绕了很多条小道,想要绕回京城,可每条路都有人堵着,怎么转都进不去。我边绕路边躲避,过了许久,久到我都快不记得日子了……最终,为了躲开死士,从悬崖上摔了下去。”
他抬起眼,目光落在江烁脸上:“阿烁,两次,都是你来助我。”
屋里很安静,江烁没有抬头:“处理伤口,别说话。”
许珩被噎了一下,却也没生气,只是目光依旧贪恋地停留在江烁脸上,看着他紧蹙的眉头,低声道:“我只是……想跟你说说话。方才多亏你及时赶到,否则我怕是……。”
“职责所在。”江烁再次打断他,“殿下若出了事,我江家难辞其咎。”
许珩默然片刻,他知道江烁最是嘴硬心软,才又低声道:“不是职责……阿烁,我知道你是担心我。”
江烁手下动作一顿,随即抬起眼,终于看向许珩:“殿下想多了。”
四目相对,许珩看着他的眼睛,心中那点期冀忽地燃起,忍不住又唤了一声:“阿烁……”
“好,既然你想说说话,那你回答我几个问题。”江烁话锋一转,居高临下地看着许珩,问道,“关于你说你是商队护卫的事,关于你说你师承慕容先生的事——是不是,从头到尾,都是骗我的?”
许珩瞳孔微缩,迎着江烁灼人的视线,知道此刻再无转圜余地:“是,我……我当时想要留在镇国公府,只能先行编造一个身份。我确实不认识慕容先生,我的功夫是跟着你大哥江烽学的。你也是跟他学的,我们招式本就相似,我又知道老师他师承慕容先生,所以才那样说,为了取信于你,让我的来历显得更合理。阿烁,我……”
“那我再问你。”江烁根本不容他说完,问题接踵而至,“你说你想要留在军中立功——可你为什么不自己去投军?赤焰关大营常年募兵,以你的本事,纵然从士卒做起,脱颖而出也非难事。为何,一定要通过我?一定要借我江家之名?”
许珩:“我……”
“我来告诉你为什么。”江烁微微弯下身,拉近了和许珩的距离,“你确实有几分本事,但若以普通人的身份投军,从新兵做起,需要的时间太长。你等不起,你的大业等不起。只有在我江家,在我和父亲的提携下,你才能更快崭露头角,不受掣肘地展露你的谋略,才能借着我江家的东风,迅速立下军功积累声望,是与不是?”
江烁喘了口气,继续道:“许珩,你和你那好二哥,到底有什么分别?不都是算计,不都是……把我,把我江家,当成你们争权路上的工具而已!”
“我不是!”许珩试图起身,肩头的伤被牵扯,疼的他脸色一白,他却顾不上了,“阿烁,我起初隐瞒身份是不对,可我对你的心意不是作伪,我待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