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宿主认真对待任务,因果因你而起,因你而破」
不似零四那般冰冷机械的电子音,这道声音更像人的声音,却毫无感情,语调无丝毫起伏。
什么因果之类的……时安完全没精力去细想,她只觉得脑袋又晕又疼,太阳穴突突地跳——也不知是不是系统的惩罚。
而造成一切的“罪魁祸首”此刻正担忧地抿着唇,焦急地问自己情况怎么样。时安摆了摆手,她迫不及待想要搞清楚究竟发生了什么,于是拉住他的衣角,问道:“你先告诉我……你怎么了?”
卫烨的心脏猛地一疼,分明她自己面色苍白,却先询问自己的状况。
可……他能说什么,说自己方才意识到自己的不自量力和痴心妄想么,说自己方才察觉到殿下就是殿下,而男妓就是卑贱的商品,无论如何也不可能有任何结果的么。
他的手指攥紧,指甲几乎要将手掌掐出血,卫烨偏向一旁,避开了她的视线。
时安缓了片刻后,太阳穴的胀痛感不似方才那般强烈,于是轻声开口问道:“我们不是朋友么……”她的意思,只是希望卫烨能在朋友面前敞开心扉说说自己的感受,而传到卫烨的耳朵里,却变了个滋味。
他的眼眶瞬间红了,殿下是在说……他们只是朋友。
殿下在提醒他,她与他之间的关系只是朋友。其他更多的,譬如作她的驸马之类,他不应该肖想。
他颤抖着呼吸,告诫自己不可在大堂之上失态,从心口产生的痛楚像涟漪一般传递到身体的四面八方。
卫烨的声音很小,宛如喃喃自语一般,他说着抱歉。
“殿下……”更多的,他连说出口的勇气都没有。
时安像是被雷劈到了一般完全愣在了原地。
她只是像上次包饺子时那样,再用一次苦肉计,上一次赚取到了令她暗喜的答案,这次本想故技重施——可他,就这么承认了……他没把自己当朋友。
意识空白了一瞬,接着便被负面情绪强行塞满。
那她先前做的一切算什么。她整日想方设法地希望他开心,希望他早日摆脱心魔,现在看来,一切都像是笑话。委屈、心寒、愤怒,种种情绪织成一张网,将她完全网在中间,一向敏锐地时安此刻全然未察觉到他声音中的颤抖,脑海中只剩下他说的那句抱歉。
她咬着下唇,不愿意将自己难堪的一面示人,于是扬起下巴,冷淡地回应他一句“不必”,然后是如同赌气一般地同他拉开了距离。
二人之间猛地一空,连带着卫烨的心也跟着沉在了谷底。
他从未见过殿下那般决绝的模样。一瞬间,仿佛天旋地转,耳边是愈发喧嚣的歌舞升平,他却只觉得胃中翻江倒海地想吐。于是他抖着手向身后的小佑子摆手,“带我去一趟圊厕……”
原本正在发呆的小佑子猛地回神,急忙地扶着他过去,几乎是一路小跑地逃进圊厕后,卫烨弯着腰呕吐。腹腔联通着食管紧缩,却因为并未吃什么食物,他只吐出些茶水和粥,吐干净之后,那种难受感反倒依旧强烈。
两滴晶莹砸在地上,他抬手拂去,才发现眼眶中已经溢出了泪。胡乱地拭去脸颊上的咸湿,卫烨接过小佑子递来的温水漱口,便要急切地返回宴会。
不能……让殿下等太久。
他一路都在这样想着,不由得加快脚下的速度,直到看见原先的位置上只剩下两片软垫。
软垫上的人,不见了。
脑海中嗡的一声,似乎所有的血液都在朝头顶上涌去,手脚冰凉,他几乎快要感知不到自己的心跳了。
*
马车内,时安一言未发,一旁的小玉替她摘下头上的华冠,轻轻地帮她按揉穴位。
“殿下,奴婢已经吩咐下人快马加鞭去请太医了,还望殿下稍等片刻。”
“不必,我睡一觉就好。”时安静静地吐出几个字。脑海中再次震起零四的播报音,她却选择性忽视——既然他都没把自己当朋友,自己还做什么热脸贴冷屁股的事情呢。
虽说是这般安慰自己,可心底的委屈却像破了堤的洪水一样止都止不住,时安很丢脸地趴在小玉的肩膀上开始啜泣。
一哭,便更停不下来了。
“我讨厌卫烨……!”她上气不接下气地说着。
她哭得妆都化了,小玉不顾被胭脂粉蹭污的外衣,伸出手轻拍她的后背。方才殿下忽然告诉自己说他身体不适,借口告辞,于是她便慌慌张张地搀扶着殿下返回马车,还以为殿下是受了风寒,现在看来……小玉的神情冷了几分,是那卫烨不知好歹。
“殿下莫哭,青楼中人都这般薄情寡义,”小玉拭去她脸上的泪水,“大不了奴婢再托人找一个模样更俊俏的来,莫要为此人耗费了殿下的心力。”
时安不回应,只是紧紧地抱着小玉,任由滚烫的泪砸在手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