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聿霄毫不意外地望她一眼,半躺在美人榻上撑着额角道:“是有大事要发生了。不过不是安宁郡主的大事,强论起来,倒也跟她有点关系。”
“什么?”季卉嫣连忙转脸追问。
杨聿霄极随性地甩开大袖抬手指天,漂浮在她周围的披帛跟着移动到身后:“天要碎了,火光一映就像灯笼一样亮堂堂的。”
“不止安宁郡主,四际三海,所有人都会受到影响。”
季卉嫣知道杨聿霄素来有些了不得的背景,且平时也常常为那些大人物做些超出常人认知范围的事情,但此刻闻言还是不由得哼笑一声,半信半疑道:“怎么碎?”
“不会碎。”杨聿霄脸上没什么特殊的表情,依旧是淡淡的,“有人补。”
“就是得费些时间,所以后面近一个月里就可以看到各种几辈子都见不到的奇景奇观了。”
季卉嫣闻言,心里怅然若失的感觉更加强烈,她闷闷地应了一声,疑惑道:“奇怪,我怎么觉得有点儿不舒服——是不是太冷了?”
杨聿霄闻言便坐起身,有些嗔怪又理解地温和注视着她道:“你不舒服?安宁郡主赶在天生异象的时间成婚,以后一定会成为一段佳话,你就别多想了。”
季卉嫣没有接话,撑着玫瑰椅的矮矮靠背站起身,声音有些难受:“你说的也是。”
杨聿霄定定地看了她半晌,飘然飞到她身边扶着她的胳膊往屋里走,浅笑着道:“你这会儿估计也想不起来,难受也是白难受了。”
两日后,即便是在白天时,那五光十色的华彩也会隐隐显现,晚上更是溢彩灿明恍如晨曦际白,几乎所有人都在说天应金璟,太子这一婚鸿瑞齐天,前无古人后无来者。
形势一片大好,季卉嫣包括双川府里的众人更是高兴非常,只是她莫名提不起情绪,一看华光流转的天幕便情不自禁地出神,忘乎所以。
这样的情况直持续到月中,季卉澜终于堪堪结束了复杂而漫长的婚事流程,入住东宫;她这回过来,正是为了将季卉嫣接入东宫里去的。
她坐在季卉嫣边上轻声切意地劝了小半天,季卉嫣也只是端着手里的书毫无动作,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
灿如夕霞的天光溶溶地流入室内,给屋里的物件通通蒙上淡淡的绯色。
杨聿霄揽着漂浮在身后的披帛若无其事地跨进门槛,也不管里面的人如何,只神色自若地朗声道:“她听不见你说话,等过一段时间就好了。”
“为什么?”季卉澜立刻站起身,声音里也带了两分狠劲儿,“是不是你做的?你想要干什么?”
杨聿霄一如往昔般随意在圆桌前坐下,隔着半间屋子远远地望着正在出神的季卉嫣,不疾不徐道:“我这样做有什么好处?”
“她的心神被天光异象吸引了,等过去这一段时间自然会恢复,没什么大影响。”
季卉澜细想片刻,又回身看看仍旧神色愣怔宛如人偶的季卉嫣,放缓了些语气询问道:“我听如苏说是月初就开始有这个症状了,杨保章正,你有没有什么办法解决?”
她忍不住伸手摸了摸季卉嫣呆滞住的脸颊,轻声道:“不能一直要我姐这样下去吧?”
杨聿霄好整以暇地看着她,淡道:“我也没什么好法子,眼下只有等了。”
“等?”季卉澜贴着季卉嫣在美人榻上坐下,闻言有些吃惊地反问,“要等到什么时候?”
“不知道。”杨聿霄无所谓地摇摇头,声音毫无波澜,“我也没想到她能共感得这么深,早知道就直接把她带走了。”
季卉澜敏锐地捕捉到其中的关键词,当机立断朗声问她:“共感?什么共感?异象跟我姐有什么关系?”
季卉澜越看杨聿霄那张不关己事高高挂起的脸就越生气,她心里邪火呼呼地冒,才站起身就被季卉嫣拉住了。
季卉澜立刻顿住脚,回身握紧季卉嫣的手,同时抬起她的脸切声道:“姐?姐?我是澜儿,姐,你听得到吗?”
季卉嫣幽深的瞳孔逐渐聚焦,慢慢地对上季卉澜的视线——杨聿霄远远地看着,忽然眉头一皱,立刻起身喝道:“别喊她!”
话音未落,季卉嫣像是认出了她,抓住她的手愣怔酝酿了一下,叹道:“去晚了,师父走了。”
季卉澜被吓了一跳,又不明所以,才要问什么,只见季卉嫣忽然就着二人交握着的手哇哇吐血,刺眼的艳红色带着新鲜血液特有的浓烈甜腥味迅速弥漫,格外触目惊心。
杨聿霄飞身而至,顾不上撇开挂在边上惊慌失措的季卉澜,二话不说咬破食指在季卉嫣的额心处抹下潦草的一块红,紧接着迅速用灵力凝结出数十根金针托在掌心。
事态突变,季卉澜又惊又急,自觉地让出位置,站在一边手忙脚乱地给季卉嫣擦血顺气,又是派随从去寻医生,又是吩咐打热水来,寂静了大半个月的小院就这样沸腾起来。
季卉嫣意志模糊,吐血吐得一塌糊涂,额心处杨聿霄留下的那抹血迹明明灭灭,缓缓地自边缘闪烁起金光。
金光越来越强,血迹被燃烧蚕食着缓缓缩小,片刻后彻底消失;季卉嫣果然不再大口吐血,只是身上的温度迅速降低,一直攥着季卉澜的手也渐渐松了。
“你们都退下!”杨聿霄沉声厉喝,一把拍开季卉澜试图抓紧的手,冷声道:“快点把她的衣服脱掉,我要施针。”
大门被合上的声音乍然响起,季卉澜虽有顾忌但也管不了那么多了,只能抓紧时间配合着杨聿霄,将数十根针干脆利落地刺入季卉嫣的身体里。
约莫下到第八针还是第九针,杨聿霄毫不犹豫地把手里剩余的针揉碎,将季卉嫣强行半抱进怀里,与她额头相抵。
弥散的长针化为耀眼的金辉,熟悉的辉光看得季卉澜不由得一怔。
再回过神来时,只见犹如实质的金光源源不断从杨聿霄的额心处逸出,尽数没入季卉嫣的额头中,二人掌心相和处的金华也浓郁起来。
片刻后,杨聿霄缓缓切断灵力输送,把季卉嫣大穴处的金针挥散,将她小心翼翼地放倒在床上,漠然道:“说了要你等着你不听,你到底急着要做什么?”
季卉澜有些无措地在衣服上擦手,试图把双手上似有温度的血迹揩干净,她尽力忍着眼泪平声道:“现在度过危险期了吗?”
杨聿霄扶着季卉嫣把衣服一件件穿回去,头也不回地冷道:“没有。”
她抱起不省人事的季卉嫣往床榻处走,直截了当道:“去销川府请浸雪仙君过来,要快。”
从季卉嫣莫名其辞突然吐血到现在命在旦夕不过转眼之间,如此剧变叫所有人都措手不及,兵荒马乱得神志恍惚。
眼下求告有门,季卉澜立刻一口应下,转身走到正厅里虚扶一下桌面,尽量控制着自己麻木颤抖个不停的身体,试图恢复成平时冷静理智大局在握的沉稳状态。
突然,紧闭的大门被暴力推开,霞光涌入,上官昀卿背光只身闯进屋里,脸上满是急迫的怒意,见此来人非彼人,便强忍着狠意质问:“她人呢?”
被推开的门猛然撞上墙壁,发出咣当一声震响,气流掀起季卉澜的额发,来不及反应,她下意识绷紧脊背寒声道:“你来干什么?”
不待畏缩进门的侍从出声,房内杨聿霄怫然不悦的喝声便冷冷传来:“来了就快点救人!一直杵在门口是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