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卉澜快步离开栖云府,抄近路直接从汀淇院后的侧门进入销川府花园,前脚进去,后脚便有一道无色无声的波动迅速追赶而来。
波动的空气剧烈震荡,仿佛沸腾着一般翻涌席卷,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穿过季卉澜一行人之后义无反顾地继续向外推开,像是被飓风掀起的长浪一般向远处扩散。
一震而过的气流畸变带着季卉澜的衣摆向前方飞去,她望着一惊,立刻转脸朝波动传来的方向看去,身后的花木徐徐绽开花蕊,绿叶眨眼之间铺满枝桠。
随行的人纷纷发出惊呼,发出又惊奇又惶恐的疑惑争论声。
季卉澜下意识想到栖云府里的季卉嫣,顾不得安抚随众,转身朝含露台大步赶去。
汹涌而安静的波动一刻不停地奔向远方,所过之处百花齐放万木逢春,娇嫩的花瓣与枝叶在春寒料峭的二月天里战战伫立,五光十色的霞云流转在金碧辉煌的天幕中,美得如同仙境一般。
二月的太阳掩不住如此华光流转,像一颗明亮的珍珠一般嵌在流光溢彩的天空中,引得人不由得兴尽悲来疑从心起,难堪细思。
才走到半路,季卉澜一行人便被齐瑞拦住了。
齐瑞二话不说带着季卉澜转身往栖云府赶去,简洁明了地解释道:“洄源春华出现的时候师祖就已经赶过去了,特意嘱咐我在此处迎接郡主。”
“齐小仙长?你外任回来了?”季卉澜感激不尽,一面快步跟上,一面疑惑道,“洄源春华是什么?究竟是好是坏?”
齐瑞想了想,毫不避讳道:“大概就是调三元规则之力为己所用吧,医病救人水到渠成。”
“啊?”季卉澜闻言便一颗心落了地,后又顾虑颇多地犹豫着道:“这是我该知道的事情吗?”
“不碍什么,反正异象已出,我不说郡主也看得到。”
季卉澜去而复返,云歌如烟正在廊下嘱咐园子里的丫头仆人们把嘴闭紧,不准乱说,见她转过长廊进来,连忙迎上前去前后问好。
季卉澜一面挥手将院子里的人都撤了,一面询问道:“热水纱布帕子什么的都备好了?”
“姑娘放心,都备好了的。”云歌小碎步跟在一边,轻声道:“只是仙君说不许我们都在屋里,我们这才守在外面。”
季卉澜点点头,跟在齐瑞身后半步道:“我和如槿进去看看,你们各自忙去吧,不用多管这边的事。”
齐瑞自然而然地站在门前清清嗓子自报姓名,季卉澜很有耐心地等她说完,才撩开门帘直接将她拽进去。
“师祖,”齐瑞仓促地快步跨进门槛,尴尬一瞬后稳住身形,立刻抬脚往光影重重的西间走去:“师叔,有没有我能帮得上的忙?”
浸雪仙君人如玉树一般当厅站着,冰蓝色的灵力犹如实质一般从掌心里源源不断地向外涌出,形成水球将季卉嫣与上官昀卿二人包裹在里面:“你等一会儿助阵,先别急。”
杨聿霄早已起身看了过来,闻言便点头宽慰道:“仙君修为高深莫测,不会有问题的,我们等着就是了。”
齐瑞自然明白杨聿霄所言非虚,很贴切地携着季卉澜一起坐在美人榻上:“才刚走得急,没来得及问,郡主怎么知道我是外出了?”
杨聿霄并不参与谈话,见她们二人也坐下了,便面色淡淡地起身行至水球边上,仔细地端详起季卉嫣的神情来。
季卉澜勉强笑了下,简短道:“我来这边府里找安定郡主,经过含露台进去看看,所以才知道小仙长外任去了。”
齐瑞脸上露出原来如此的神情,妥帖大方道:“我陪郡主出去走走吧?有师祖和我师叔在,根本轮不着我上场。”
季卉澜望着水球里拥护着季卉嫣的高大身影又气又怒,脸也不转地冷声道:“大枢密使是你师叔?”
齐瑞顺着视线望过去,又见怪不怪地转过脸理所当然地道:“算是,他自退师门了。”
季卉澜收回视线,扬起嘴角笑了笑,不疾不徐道:“栖云府是我的府邸,季大小姐又是我姐,我实在不好离场,不如叫我的人陪着你在府里转一转?”
“不用不用,”齐瑞连忙拒绝,“我就是看你有点慌张焦虑才提的,要是你不想去就算了,不用特意差人来。”
季卉澜回以一个感激温和的浅笑,不等说话,只见一直沉寂稳固的水纹球忽然从里向外散发出逐渐耀眼起来的金绿色光芒。
不过呼吸之间,烁烁耀眼的光便悄然壮实起来,众人不由得望着迅速钻出水球的蜿蜒枝蔓吃惊,齐瑞更是‘腾’地一声站起来道:“杨姑娘,我们上吗?”
杨聿霄隐约察觉到不对劲儿,冷静地挥手示意她稍安勿躁,冰蓝色的水球清减些许,浸雪仙君谨慎地收回几分灵力,淡道:“是权恒誓证,规则认可了。”
杨聿霄本就暗疑倪迹,闻言还是不由脸色大变,寒声道:“仙君,我没有请您借魂元生息境之名瞒天过海吧?”
“您并非不知定数,如此助纣为虐可曾想过反噬的后果?”
扩张至一定程度的枝叶缓缓停止伸展的势头,争先恐后地绽开琳琅满目的华美花朵。
浸雪仙君神色如常地维持着水波球的稳定,语调平静道:“神魂互证,有利于修魂固魄稳定经脉,这是降低风险的最佳办法了。”
“权恒天墟术的证印没有这么简单吧?”
杨聿霄沉声质问,冷静地抽出金片夹在指间:“这套术法本就是禁术,你想要害死他吗?”
“生息境下无逝魂,他们都不会有事的。”浸雪仙君转眼望着她,云淡风轻道:“说起神魄证印,杨小友不也一样暗度陈仓?”
眼前的乱局显然是季卉澜和齐瑞没料到的,最初的震惊还没有完全消去便立刻被新的担忧与震撼取代了。
“你们说什么证印?”
她本就窝着一肚子的火没处发,眼看杨聿霄率先发难梅浸雪,干脆借机一杆子打翻整船人立刻义正言辞道:“什么规则陈仓?你们一个个的道貌岸然——”
“谁问过我姐的意思了?还好意思在这里互相指责——人都没醒过来,分不清什么轻重缓急吗?”
齐瑞看看瞬息万变的蒸腾灵力,又看看相互怒目而视的几人,左右为难地挣扎片刻,果断地拦在试图朝杨聿霄打过去的季卉澜身前:“郡主,救人要紧。”
“等把大小姐唤醒,再解除证约也可以啊,郡主,不要一时激动不顾后果啊。”
“我激动?”季卉澜怒极反笑,“好像不是她杨聿霄把你师叔喊过去的一样,她控不住场才折腾成这样——从头到尾挨折腾的都是我姐,我现在才爆发还叫激动啊?”
二人交情不深,也不好动手,便在屋里你走我赶,近一些的座椅凳子纷纷遭殃,几息间便以泄愤为由噼里啪啦地砸了一地。
“杨姑娘,师祖,你们先看看季大小姐怎么样了吧。”齐瑞分出心神,边拦着季卉澜边连声道,“其他的都以后再说!”
杨聿霄心知已经启动的法诀不可能撤回,心里迅速权衡一遍冷声道:“我不会再深究,但也不会退让。”
浸雪哼笑出声,干脆利落地收起灵力,冰蓝色的水球失去灵源供给,发出轻微的铃鸣声缓缓消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