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小友一言九鼎,本君自然不能不应。”
“放开我!”季卉澜一把推开挡在身前拉偏架的齐瑞,转身往外大步走去,“好好好,都不可一世都目中无人是吧,今天叫你们顺顺利利地出了这栖云府的大门算我这个郡主白当!”
话音未落,空气近乎诡异地停滞一瞬,普天之下生息万物无不惊异停顿,不知名的恐惧恶寒迅速穿心而过。
电光石火间,洲陆各地感诏盛放的鲜花不约而同地震颤起来,各路灵炁冲天而起,划过绚烂瑰丽的云霄纷纷汇聚而来,像是不知尽头的激流毫不避让地冲刷过房内的每一个人。
灵涌如涛,残余的水纹罩不胜重力轰然炸开,雍容耀眼的翠蓝色鲜花轰然喷涌而出,不止季卉澜,所有人都被这两方相对的冲击震得动弹不得。
此方未落,带着强烈威压的规则之力嗡鸣着猝殛垂直落下。
妖艳的雍容花朵一力承抗,在与无形之力接触的瞬间绽开至极致后哗然剥落,散至密密麻麻的翠蓝色法尘缓缓旋转,形成与霞云上相互呼应的繁复阵盘。
阵盘缓缓启动,轰鸣的声音宛如摇天撼地一般,季卉澜被此起彼伏互不相让的灵气震得站不住脚,阵盘正位,明亮的金绿色光芒飒忽大盛,炸得她心胸震荡喉头腥甜。
众人只见眼前恍然一亮,定睛看去,只见神光熠熠的灵流纠缠着化作高大虚影缓缓俯身,将软倒昏迷在一边的季卉澜保护起来。
齐瑞迅速收回预备分给季卉澜的法力保护罩,专心地捏诀护住自己。
阵盘停止转动,炽眼的光芒向天而起,与垂下来的瑰彩神力相接壤,只见碰撞而出的冲击波无声震荡,片刻后,白光伴着响彻云霄的闷雷声于整个天幕上空一闪而过。
交融的灵流缓缓流注而下,片刻后阵盘的颤动渐渐平息,璀璨夺目的金绿色光芒也逐渐减弱直至彻底黯淡。
上官昀卿环抱着季卉嫣坐在逐渐归于沉寂的狼狈床榻上,轻轻地松开她的手结束最后一丝灵力交汇。
冰蓝色的水纹罩几乎是立刻便将他们二人圈护起来。
乱灵归寂,杨聿霄面色冷肃地将指间的金片泯做一团金辉,斩开地面上凌乱的倒凳碎瓷,衣袂飘飘地径直走向美人榻处坐下。
齐瑞小心翼翼地收起保护罩,扶起倒在一边的椅子犹豫着道:“杨姑娘,你还好吗?”
“季大姑娘救回来了吗?”
保护季卉澜的虚影在灵流结束后如流沙一般无风而起,又缓缓消散;齐瑞将她扶坐在椅子上歪着,斟酌着轻声道:“要不要看一看安宁郡主啊,她好像有点虚弱。”
杨聿霄转脸望望无知无觉昏迷的季卉澜,冷道:“不用,她好得很。”
“哦哦,”齐瑞连连点头,发出爽朗的笑声:“哈哈好的,我看看她的侍女怎么样了。”
水纹罩缓缓消散,浸雪仙君弹出一缕灵光注入齐瑞抱着的如槿眉心,淡道:“杨小友,片刻之后金龙肉身出世可需本君相助?”
杨聿霄有些嫌恶地望着上官昀卿,声音冷冷地,听不出太多情绪:“不用。”
浸雪仙君点点头,转脸望向站在一边整理衣物的上官昀卿,淡道:“解释吧。”
毫无准备地发动了如此庞大的功法,即便有生息境及时补救,上官昀卿也难免有些疲倦,他略去赘述简短道:“劳师父费心,已经完全解决了。”
“安定郡主的神魄已经回归,身体也没有大碍,睡醒了就好了。”
杨聿霄看出他避而不谈的轻微躲闪,直言道:“魂魄归天事出有因,并非一回不返;你出阵接魂就罢了,有什么必要加修定数,强楔魂契?”
满室零七乱八,齐瑞站在一边也插不上话,只好蹑手蹑脚地抱起尚在昏迷中的如槿跨出门槛,快步逃离是非之地。
门帘轻轻地合上,上官昀卿面不改色冷滞道:“她灵脉已废却仍可以使用仙法,甚至留在安宁郡主身上的分魂法诀都还可以应运驱动,应该就是和你共享证印的缘故吧?”
“不管发心如何,你我目的都是统一的。既然都是要确保她能继续修炼,那我的证印也不过是再加一层保险罢了。”
上官昀卿双肩下沉,背过身去随手拢起散乱的床幔卡进铜勾里:“强加的证印于天命定数影响不大,杨姑娘大可放心了。”
一席话完,他恭敬地转向浸雪仙君请道:“师父,此间事了,我们走吧。”
浸雪仙君也不多言语,朝杨聿霄微微颔首,风雅翩翩地领着上官昀卿往外走去。
出了屋门,连一分秒的停顿都没有,只见一抹水蓝光华闪过,再睁眼时二人便双双站在含露台正殿门口。
“为什么季大小姐的命定天缘与你扯上干系了?你做什么了?”浸雪仙君显然压着火气,怒道:“你修了知天阁的禁术?什么时候开始的?”
上官昀卿自然知道免不了这一遭,苦笑一声故作无事道:“两年前王上下令废除灵脉的时候,我退出师门不久就被他们找上了。”
“你当真断了经脉?”
上官昀卿垂着头,他听出梅浸雪话里的惊讶与气愤,老老实实坦白道:“知天阁用禁术接上了。”
“你——”浸雪仙君惊诧的话语被硬生生掐住,转而叹息道:“罢了,是我护徒不利才致使你走了偏路。”
片刻沉静后,浸雪仙君疲倦的声音不疾不徐地响起:“你若还认我这个师父,就不要再修习禁术了,至于天罚,我再想办法。”
“师父好意。”上官昀卿仍旧垂着头,躲在金绣玄衣里的手紧紧地攥住袖口,强忍着激烈的情绪逐字逐句道,“只是,天罚禁制已经被季大小姐转移了。”
“栖云府里抢救安定郡主时,我用的并非是洄源春华诀,而是改创过的玄墟华术;我一开始还以为是削改后的法诀不会触发天罚禁制了——”
上官昀卿明显地顿滞片刻整理语言和情绪,后悔的声音怆然响起:“直到为了探知魂魄方位时与季大小姐神魄交合,我才知道,原来不是不会触发天罚,而是被转移了。”
“什么?”梅浸雪闻言震惊失语,半晌才近乎责备地诘问:“你——你叫我说什么好?”
“就在禄甸京给她庆祝生日那次——她趁我不知情时血灵交换,承担了原本要降临在我身上的天罚。”
浸雪仙君闻言陷入长久的沉默中,半晌后长长地叹出一口气当机立断道:“事出有因,源头在我疏忽了你。我会尽量试着解决天罚,你禁止继续修炼权恒天墟术了,包括玄墟华术!”
上官昀卿抬起头,碎光烁烁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住梅浸雪,沉声道:“我明白了。师父,经此一事后,安定郡主的神魂随时都可能脱离肉身回去天上。”
“那副被神力浸养过的肉体凡胎会吸引邪气附身,导致污染甚至是逐渐腐烂,所以还请您多顾着她一些。”
浸雪仙君点头应下,收回一直注视着上官昀卿的目光望向半枯冬潭,只听他执拗坚毅的声音响起:“您请放心,我一定不会再使用禁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