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天刚蒙蒙亮,晨雾漫过皇城宫墙,六女皇殿内才刚亮起灯火,侍女便捧着一封烫金请帖快步入内,躬身递到温晚面前。
“殿下,大女皇府遣人送来游园宴请帖,特邀您今日赴宴小聚。”温晚指尖捻过那封精致的请帖,眸光淡淡扫过,唇角勾起一抹漫不经心的冷笑。
依照这片幻境里的人物过往设定,大女皇素来嫌弃原主名声狼藉、行事荒唐,但凡皇室宴会、权贵雅聚,从来都会刻意避开她,生怕她随性妄为,丢了皇家颜面,沦为全城笑柄。
今日这般破天荒主动相邀,必然事出有因。
昨日在沈烬房中,她撞破大女皇暗藏野心、扬言迟早登临大统的心里话,那番谋逆之心若是被朝堂抓住把柄,足以撼动她储君之位。大女皇此刻递来请帖,无非是想拿捏牵制她。
她若是乖乖配合,闭口不提那日所见,二人便能维持表面姐妹和睦;她若是执意作对,大女皇便会反咬一口,借她行事乖张为由,抹黑她的品性,甚至曲解那日对话,反污她心怀不轨。
再者,这些日子她日日流连醉仙楼,满心皆是沈烬,动静闹得满城皆知。大女皇心底忌惮,怕她愈发不受控制,打乱自己筹谋多年的夺权计划,便想借着这场宴会,将她牢牢套在眼皮底下。
心思转瞬理清,温晚随手将请帖丢在案上,语气散漫,淡淡吩咐门外侍卫:“去一趟醉仙楼,替我告知沈郎君,今日有事赴宴,过不去了,改日再登门。”
侍卫躬身应声退下,心底却暗自焦急。
近些日子,自家殿下日日往花楼跑,风雨无阻,从不带侍从随行,一门心思挂在那位沈花魁身上。一众贴身侍从私下都暗自发愁,生怕殿下被风尘小郎君迷了心智,从此荒废正事。
他们原本还盼着能借着殿下心性未定,寻机会近身伺候,搏一份出头机缘,若是殿下彻底心系一人,他们便再无指望。
可纵使心急,也不敢妄加置喙,殿下规矩分明,从未逾矩强人所难,更何况醉仙楼那位沈郎君风华冠绝天下,容貌品性皆是顶尖,无人敢轻易置喙非议。
侍卫领命,快步赶往醉仙楼传信。
守在三楼廊道的阿月接到消息,指尖微微攥紧,咬了咬下唇,心头涌上一阵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与动容。
世间女子权贵无数,多是新鲜感一过便弃如敝履,谁会为了一场临时宴会,特意派人前来,同一位花楼小倌报备行踪?
一日不见,便特意叮嘱,这般细致温柔,体贴入微,别说冷漠寡情的沈郎君难以置信,就连他这个局外人,都觉得太过不真实。
大女皇为沈烬神魂颠倒,倾尽权势庇护,可那份爱意里藏着占有、逼迫与掌控;而眼前这位名声不堪的六殿下,却是安静陪伴,分寸得体,温柔迁就,从不勉强半分。
从来没有哪一位女尊权贵,会对低微花倌做到这般地步。
阿月压下纷乱心绪,轻轻叩响沈烬的房门。
屋内,沈烬正临窗静坐,指尖轻捻琴弦,闻言抬眸,神色平淡无波。
阿月低声将温晚今日无法前来的消息如实告知,少年只是微微一顿,轻轻点头,声线清浅无绪:“我知道了。”
听不出欢喜,听不出失落,更听不出半分波澜,仿佛那人日日到访,或是骤然缺席,于他而言,都无足轻重。
阿月犹豫再三,终究还是忍不住多言一句,俯身低声道:“郎君,大女皇今日也邀了您前往游园宴,此事,并未告知六殿下。”
话到此处,深意不言而喻。
如今全城都传遍了六女皇倾心醉仙楼沈花魁的消息,人尽皆知。
大女皇一边暗中邀约沈烬赴宴,一边刻意隐瞒,不告知温晚,摆明了是想借着这场游园宴,高调与沈郎君同框,彰显二人亲近,故意给温晚添堵,以此宣示主权。
女皇之命,不可违抗,沈烬不得不去,可一旦赴宴,便会落入大女皇的算计之中,沦为她打压皇妹、稳固声势的棋子。
阿月看着眼前清冷孤寂的少年,心底生出几分心疼。
世人皆觉得,被两位皇室女皇倾心,是天大的福气,尤其是权势滔天的大女皇,一往情深,百般护持,远比声名狼藉的六女皇要好上百倍。
可连日相处下来,他分明看得清楚,谁是强加束缚,谁是真心善待。
他忍不住抬眼望向沈烬,可少年只是长睫沉沉垂下,眉眼清冷如水,无喜无悲,无欲无求,仿佛周遭一切算计、偏爱、纷争,都与他毫无干系,天生一副无波无澜、无心无情的模样。
与此同时,大女皇府内。
雅致凉亭之中,花木葱茏,棋局铺开。
陆砚静坐一侧,眉宇间满是烦闷,无心落子。
大女皇含笑看着他,语气柔和:“怎么了,心不在焉?”
陆砚缓缓抬眸,眼底藏着压抑的厌恶与不耐,轻声开口:“殿下,一定要如此吗?”
大女皇淡淡一笑,眼底藏着权谋算计:“孤知晓你万般不愿,假意逢迎实属委屈,可大势当前,别无选择。你也清楚,我那皇妹心性随性,沉迷美色,偏偏那日撞见了我的心事,留着她,始终是隐患。”
有些话不必说透,二人早已心知肚明。
利用陆砚世人皆知的白月光身份,刻意亲近,借此刺激牵制温晚,一步步蚕食六女皇的势力,是她筹谋已久的计策。
陆砚闭了闭眼,满心屈辱。他出身名门,清高自持。
一想到那日被六女皇撞见狼狈场面,想到那位女子随性散漫的模样,心底便翻涌着难以忍受的膈应与厌恶。
良久,他终究缓缓点头,低声应下:“我明白了。”
大女皇见状,神色愈发温柔,许下郑重承诺:“阿砚,你再忍耐些时日。待孤扫清障碍,坐稳女帝之位,便以八抬大轿,十里红妆,光明正大理娶你为后,此生护你安稳。”
这番许诺,华贵动人,足以蛊惑人心。
陆砚压下所有不适,勉强扯出一抹温顺笑意。
不得不承认,大女皇城府深沉,权势滔天,眼界手段皆是顶尖,是这女尊国中最完美的妻主人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