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起荒唐随性、名声败坏的六女皇,依附大女皇,才是最明智的选择。
“今日天色尚早,宴会过后,你便留在女皇府留宿吧。丞相那边,孤会派人代为转告。”大女皇柔声开口。
陆砚微微一怔,随即轻咬唇瓣,缓缓颔首。二人情愫早已默许,太傅一族也乐见其成,提前亲近,稳固羁绊,于他而言,也是一份坚实的保障。
日暮时分,温晚缓步踏入大女皇府。
宴席大堂早已宾客满座,皆是皇城顶尖权贵女子,谈笑风生,酒香缭绕。
可在她踏入大门的那一刻,满堂欢声笑语骤然戛然而止。
无数道目光齐刷刷落在她身上,带着毫不掩饰的鄙夷、讥讽与打量,窃窃私语此起彼伏,句句藏着恶意。
温晚神色不变,目光平静地一一回望过去,眼神清冷淡然。
那些贵女被她坦荡的目光看得心头一怯,纷纷讪讪移开视线,装作无事闲谈。她缓步走上前,对着主位上的大女皇微微颔首,语气从容:“皇姐,抱歉,来迟了。”
往日的六女皇,散漫莽撞,举止轻浮,惹人诟病。可今日的她,一身玄色锦袍,眉眼明艳张扬,笑意慵懒肆意,眉宇间藏着几分洒脱侠气,清冷又夺目,明明还是那人,气质却判若两人,引得满堂之人忍不住频频侧目。
她余光淡淡扫过大女皇身侧的陆砚。
少年眉眼温顺,依偎而坐,看似柔情款款,眼底却藏着浓烈的厌恶与鄙夷,瞥见她的瞬间,厌恶更甚。
温晚心底暗自好笑。
这便是小徒弟心魔幻境里编织的狗血戏码?
大女皇野心勃勃,不择手段;陆郎君假意逢迎,美人计算计;二人联手,妄图借旧情刺激牵制她,手段幼稚又可笑。
她懒得周旋,径直走向角落空位,坦然落座。
大女皇面色一沉,心头莫名不爽。
这场宴会由她主办,本该是她掌控全场,可六皇妹一到场,气场全开,反倒像是喧宾夺主,抢了所有风头。
她强压下不快,挤出温和笑意,扬声开口:“诸位不必拘束,今日游园小聚,不谈朝堂,只论风月,不醉不归。”
说完,她看向角落的温晚,故作亲昵招手:“皇妹,坐那么远做什么?过来近身落座,你与阿砚许久未见,也好叙叙旧。”话音落下,满堂目光瞬间聚焦。
大女皇称呼夜阿砚,早已去掉疏离的“郎君”二字,亲密又自然,摆明了二人情深意笃。
温晚心头冷笑,淡淡轻叹一声,语气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阴阳怪气:“不必了。孤坐远些就好,可不敢靠前,打扰皇姐与陆郎君温情相伴。”
一句话,瞬间让气氛微妙起来。
众人只当她是吃醋赌气,放不下旧情,被心上人与皇姐亲近刺激到了。
大女皇顺势故作无奈,摇头轻笑:“皇妹都这般大了,怎还像孩童一般任性别扭。我知晓你心仪迷心,不必这般介怀。”
周遭贵女纷纷附和起哄,言语调侃,将她塑造成一个无理取闹、执念深重的幼稚孩童。
温晚撑着下巴,笑意浅淡,坦然接下:“无妨,众人觉得我是孩童便最好。我本就任性骄纵,随心所欲,凡事都要顺心遂意,谁若是不让我舒心,那便是小家子气。”
直白坦荡的一句话,反倒让众人无从调侃。
她慵懒摆了摆手,自顾自斟酒:“就坐此处,不必劝我,喝酒便好。”场面瞬间陷入尴尬。
大女皇当众示好被拒,二人亲近的画面被刻意打断,硬生生显得突兀又不伦不类,落在旁人眼里,反倒有些刻意做作。
大女皇眼底怒火渐生,正要发作,一名贴身侍从快步上前,俯身低声在她耳边说了几句。
听完密报,大女皇原本紧绷的神色骤然舒展,眼底掠过一抹得意的笑意,瞬间压下所有戾气,温和开口:“罢了,既是皇妹喜欢清静,便随你心意。今日良辰美景,孤特意安排了琴师抚琴助兴,诸位静心聆听。”
话音落,悠扬空灵的琴声缓缓从后院水榭屏风后流淌而出。琴声清泠婉转,不染尘俗,带着几分清冷破碎的温柔,穿透力极强,瞬间抚平了满堂喧闹,让所有人瞬间安静下来,沉醉在极致动人的音律之中,满脸陶醉。
温晚端着酒杯的指尖骤然一顿,脸色险些绷不住。
这琴声,她再熟悉不过。
清冷疏离,细腻婉转,带着独属于沈烬的气韵。
原来,大女皇费尽心机办下这场游园宴,隐瞒邀约,刻意布局,当众安排沈烬抚琴助兴,从头到尾,都是一场蓄谋
已久的主权宣告。
当着全城权贵的面,让沈烬为她独奏,以此告诉所有人,这位万众追捧的花魁,唯有她随意差遣,任她调度。
真是可笑又幼稚的算计。
一曲终了,余音绕梁,久久不散。
满堂沉寂过后,才响起此起彼伏的赞叹。
温晚缓缓抬眸,唇角勾起一抹浅淡又冷冽的笑意,目光望向琴声传来的水榭方向,不紧不慢地开口,声音清晰,传遍整座大殿:
“琴声绝世,清雅动人。不知屏风之后,是哪位琴师,竟有这般通天技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