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光落向陆砚,故作大方:
“皇妹说笑了。府中新遴选一批清秀小倌,才艺双全,性子温顺。既然皇妹近日烦闷,不如挑选一人带回府中解闷?”
这番话用意极深。
一是试探温晚心性,二是故意在夜迷心面前施压,想看昔日执着迷恋陆砚的六女皇,会不会当众失态、醋意大发,再次落入她的掌控之中。
温晚懒懒抬眸,扫了一眼四周,漫不经心摆手,语气疏离淡漠:“不必。皇姐身边之人,皆是心头所爱,我不便觊觎,也毫无兴趣。我今日身子乏累,先行回府歇息,皇姐自便。”
话音落下,她转身便走,步履从容,背影洒脱,没有半分留恋,全然没有往日追逐陆砚的偏执与痴缠。
陆砚静静站在一侧,将这一幕尽收眼底,心底冷冷嗤笑。
在他看来,三女皇这般刻意冷淡、刻意疏远,不过是欲擒故纵的拙劣把戏。
故意摆出不在意的模样,故作洒脱,实则是想勾起他的在意,拿捏分寸,手段老旧,毫无新意。
温晚离去之后,大殿气氛骤然沉寂。
大女皇脸上笑意缓缓褪去,转头看向陆砚语气沉缓:
“阿砚,方才之事……”
她本想叮嘱,让他继续假意纠缠,牵制六女皇,稳固朝堂布局。
可话到嘴边,想起昨夜少年温顺体贴的模样,想起那份极致的温存与取悦,心头一软,所有算计与利用,都暂时压了下去。
“罢了,大局为重之事,暂且延后。”
陆砚温顺颔首,神色淡然无波,心底却明镜一般。
他清楚大女皇的心思,一时心软,一时占有,一时权谋,一时情爱,反复拉扯,终究还是放不下执念。
而大女皇的执念源头,从来都只有一个——沈烬。
一念及此,大女皇眼底再度掠过浓烈的占有欲。
陆砚温顺体贴,懂得取悦,已是难得。
可一想到沈烬那清冷绝尘、孤傲易碎的模样,想到那举世无双的容颜与清冷气质,她心底的渴望便疯狂滋生。
若是沈烬也能这般温顺俯首,贴身相伴,那必然是世间女子最大的圆满。
她眸光沉沉,暗暗下定决心,无论付出何等代价,都要将沈烬牢牢攥在掌心,绝不放手。
可她的盘算还未落地,一道席卷整座京城的惊天流言,瞬间粉碎了她所有从容。
短短一日之间,大街小巷、茶楼酒肆、权贵府邸,处处都在议论同一件惊天大事。
“听说了吗?六女皇彻底放下夜郎君,一心痴恋醉仙楼沈花魁!”
“日日流连花楼,风雨无阻,朝堂政事全然不顾,眼里只剩沈郎君一人!”
“最惊人的是!素来清冷孤傲、拒人千里的沈郎君,竟对六女皇和颜悦色,耐心相伴,一改往日冷性!”
“天下第一美人,无数权贵求而不得,竟被人人唾弃的三女皇拿下,简直匪夷所思!”
流言疯长,层层发酵,越传越烈。
世人皆知,沈烬品性清冷,傲骨难折,哪怕面对权倾朝野的大女皇,也始终疏离淡漠,不卑不亢,从不刻意逢迎。
可如今,却唯独对名声败坏、行事荒唐的三女皇另眼相看,温和答话,静静相伴,打破了所有人的认知。
满城女子哗然,私下议论不断,震惊、嫉妒、难以置信交织在一起。
碍于皇家威严,无人敢明目张胆非议皇室,可私下的揣测与惊叹,早已泛滥成灾。
消息一路加急传入女皇府,直直落进大女皇耳中。
听闻详情的那一刻,大女皇手中茶盏猛地重重砸落,青瓷碎裂,茶水四溅,整张面容瞬间阴沉如水,周身寒气凛冽,怒火冲天。
她步步为营,隐忍多年,费尽心思讨好追逐,却始终走不进沈烬半分心房。
而她轻视、算计、拿捏的六皇妹,不过短短时日,便轻易闯入沈烬的世界,俘获他的温柔与耐心。
这份落差,这份挫败,这份不甘,几乎要将她彻底吞噬。
陆砚坐在一旁,静静听完全部流言,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眼底淡淡掠过一丝释然。
于他而言,这是最好的结局。
六女皇从此不再纠缠自己,不再成为他的累赘,各自有了归宿,互不打扰,省心省力。
可大女皇早已被怒火与占有欲冲昏头脑,她死死攥紧指尖,骨节泛白,声音阴冷刺骨:
“沈烬绝不能脱离我的掌控。六皇妹被情爱蒙蔽心智,行事无状,我暂时动不了她。阿砚,如今,唯有你能替我行事。”
她目光沉沉锁定陆砚将所有筹码压在他身上。
陆砚缓缓抬眸,神色温顺,轻轻点头:
“殿下放心,阿砚明白。”
他心底平静无波,清楚这场博弈早已身不由己。
大女皇要的,是掌控六女皇、困住沈烬、稳固皇权;而他要的,是家族安稳,地位长存。
彼此利用,各取所需,仅此而已。
片刻后,陆砚起身,只带一名贴身侍卫,避开女皇府正门,从偏僻狭小的侧门低调离开。
一身素色长衫,清俊雅致,步履从容,朝着京城最繁华的地界走去。
醉仙楼,京城第一销金窟,十里繁华汇聚之地。
白日里便已是车马如龙,雕楼画栋,珠帘垂落,香风袅袅,丝竹悦耳,处处萦绕着温柔靡靡的气息,是权贵女子流连忘返的温柔乡。
远远望去,楼宇精致奢华,来往仆从恭敬有礼,楼内笑语婉转,琴声悠扬,纸醉金迷,温柔蚀骨。
陆砚驻足楼外,眉头微蹙,下意识抬手轻拍衣袖,似是不愿沾染这片风月之地的浮华浊气。
他出身名门,自幼恪守礼教,向来鄙夷风月尘埃之地,若非局势所迫,此生都不会踏足半步。
可眼下,别无选择。
深吸一口气,他压下心底所有抵触,收敛所有情绪,抬步,缓缓踏入醉仙楼大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