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笑容藏在阴影里,扭曲森寒,褪去了同门的克制与坦荡,只剩刺骨恶意。
笑意尚未完全绽开,异变陡生。
一柄泛着暗沉黑芒的锋利长剑,从后方虚空骤然刺出,毫无停顿,毫无留情,狠狠穿透了墨尘羽的胸口!
剑尖贯穿血肉,鲜血瞬间染红一身素色道袍。
墨尘羽浑身一僵,脸上的诡异笑容瞬间凝固,满眼难以置信。
他缓缓低头,看向穿透胸膛的剑锋,冰冷的触感贯穿五脏六腑,剧痛席卷全身,一口腥甜鲜血猛地涌上喉头,大口呕出,染红衣襟。
他踉跄着往前半步,忍痛挣脱剑锋,艰难地缓缓转过头。
不远处,原本正与入魔修士纠缠的沈烬,早已停手。
那名入魔的修士倒在一旁。
少年静静立在满地冷风中,一身白衣纤尘不染,眉眼清冷淡漠,往日温顺柔和的神色尽数褪去,眼底无波无澜,没有半分温度,死寂又冰冷。
他修长的手指紧握着长剑,剑尖朝下,一滴滴温热的鲜血顺着剑锋缓缓滑落,砸在冰冷的青石板上,滴答,滴答,清晰刺耳。
而那剑身之上,不再是纯净的清灵剑气,而是缠绕着层层浓郁漆黑的魔气,阴冷、霸道、凶煞,与魔修之力别无二致。
整座死寂的北城街巷,风声呜咽,灰雾翻涌。
同门协力的假象,短暂和解的温情,乱世并肩的默契,在这一刻,尽数碎裂。
墨尘羽捂着流血的胸口,气息微弱,满眼不敢置信地盯着沈烬,嘴唇翕动,却连一句质问都无法说出口。
他怎么也想不通,那个在温晚座下温顺乖巧、修为尚浅的小徒弟,为何会突然对他痛下杀手,又为何会身负如此浓重的魔气……
哪怕胸口贯穿重伤,鲜血浸透素白道袍,那假冒墨尘羽的魔修,唇角依旧悬着一层凉薄又诡异的笑。
血色顺着衣襟不断滑落,他却浑然不觉痛楚,反而缓步走上前,语气慢悠悠。
裹着几分刻意的委屈与嘲弄:“师弟,同门一场,朝夕相伴,你这般毫不犹豫对我下死手,可是叫师兄好生伤心。”
沈烬脊背紧绷,白衣染尘,手握断剑残刃,周身灵气凝滞发冷。他眼底没有半分波澜。
只剩彻骨的漠然,眸光牢牢锁着眼前这人,字字冷硬:“你不是他。你究竟是谁。”
层层伪装彻底被戳破,再无遮掩的必要。
假墨尘羽低低嗤笑,而后陡然仰头,爆出一阵尖锐刺耳、非人非兽的怪笑,魔音穿耳,震得人神魂发昏。
“果然瞒不住。不愧是尊上,哪怕封存过往记忆,褪去魔界至尊修为,骨子里的敏锐与警觉,依旧半点不减。”
笑声落定,他枯槁的指尖抬手抚上面颊,指尖划过的瞬间,温润清隽的面皮如同薄纸般碎裂剥落,虚影层层消散。
不过转瞬,那张属于青云宗大师兄的面容彻底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张沟壑纵横、遍布漆黑魔纹的枯瘦脸孔。
眼窝深陷,瞳孔墨黑无白,周身翻涌的浓稠魔气铺天盖地,阴冷暴戾,压得周遭空气都为之冻结。
沈烬心口猛地一沉,寒意顺着经脉一寸寸爬满四肢百骸。
又是这两个字——尊上。
魔渊崩塌,屏障破碎,魔气外泄,一路以来,无数潜藏世间的魔修,皆偏执又疯狂地唤他尊上。
可他自小长于青云,修的是正道心法,守的是苍生大道,拜的是三界敬仰的正道第一人温晚,是清清白白、根正苗红的正道弟子。
他生来便该站在光明一侧,此生只会归于正道,绝不可能与污浊邪祟的魔界扯上半分纠葛。
这些魔修的执念,这些反复的试探与拉扯,只让他满心烦躁,又莫名生出一种深入骨髓的惶恐。
压下心底翻涌的乱绪,沈烬眸光骤厉,残存的灵力尽数汇聚剑身,不顾经脉隐隐作痛,提剑纵身,直直朝着魔物心口刺去,剑风凛冽,杀意决然。
魔物望着迎面而来的剑光,枯瘦的脸上勾起一抹极尽讽刺的笑,漫不经心摇头:“尊上,往昔岁月,你身居魔渊之巅,权覆万魔,那时你若对我动剑,我甘愿俯首受死,连半分抵抗的念头都不会有。”
“可如今……你什么都忘了,什么都没了。”
话音未落,他轻抬两根枯长的指尖,凌空一夹。
坚硬玄铁铸就的灵剑,竟被他轻易钳制,纹丝不动。
沈烬咬牙运力,灵力暴涨,却撼动不了分毫。
下一瞬,只听咔嚓一声清脆裂响,伴随刺耳断音,长剑硬生生被他徒手掰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