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完这番话,掌门悬在半空的心,骤然轻轻落下,长长松了一口气。
冷僻、冷漠、不好接近。
这样很好。
越是疏离孤冷,越是截然不同,便越不会勾起过往伤痛,不会让温晚睹人思旧,徒增心魔。
紧绷的眉眼稍稍舒展,掌门沉吟片刻,下定决心般开口:“既然如此,便将人带上来,我亲自看一看。”
“是。”
墨尘羽应声领命,转身退出大殿,不多时,便领着一身黑衣的苍烬缓步走入殿中。
少年立于殿中中央,脊背挺直,身形清瘦挺拔,玄色衣袍衬得面色愈发清冷苍白,浑浊灰暗的眼眸平静垂落。
不仰视主位掌门,也不左右张望,规矩有度,却无半分晚辈的谦卑讨好,从头到尾,淡漠疏离。
掌门目光沉沉落在他身上,细细打量。
五官俊朗冷冽,气质沉郁孤寒,眉眼间没有半分少年人的鲜活朝气,满目荒芜沉寂,确实冷心冷情。
与当年那位温润如玉的弟子,形貌气韵截然不同,悬着的最后一丝顾虑,彻底散去。
他缓缓开口,如历代长辈对新弟子一般,老生常谈,缓缓勉励:“你既有天生灵脉这般无上道基,便是天道眷顾之人。入我青云山门,从此需恪守门规,清心向道。”
“摒除杂念,潜心修行。仙途漫漫,杀机暗藏,唯有坚守本心,不走歪路,方能行稳致远,切莫执念太深,误入歧途。”
一番话语语重心长,暗含敲打,隐隐借着过往教训,告诫眼前人莫要重蹈覆辙。
苍烬静静听着,面无表情,神色未有半分起伏,仿佛这番苦心劝诫,与他毫无干系。
掌门凝视他片刻,心头犹豫翻涌,似是斟酌了许久,终于下定了决心,缓缓开口问出最关键的一句:“你初入宗门,尚无师承。我且问你。”
“偌大青云,诸位长老各有所长,各派修行道法不同,你心中可有想拜入的门下?”
这话一出,殿内气氛微微一凝。
但凡顶尖天赋弟子,宗门都会格外重视,优先询问意愿,酌情分配师承,不埋没天赋。
苍烬缓缓抬眼,灰暗的眸子淡淡对上掌门的目光,面色冷白,神情不动分毫,语气平淡无波,极简回话:“全凭掌门安排。”
不争不抢,无欲无求,淡然随性,看不出半分野心,也无半分期许。
掌门见状,心底更是满意。
这般无欲无求、性情冷淡的性子,反倒省心许多。
天生灵脉举世罕见,若是随意交由普通长老教导,的确太过浪费天赋,委屈了这份无上道基。
寻常长老道行浅薄,眼界有限,难以承载这般奇才的修行前路。
思虑再三,他缓缓含笑开口,语气笃定:“你拥有天生灵脉,天赋绝世,寻常长老资质浅薄,道法粗浅,难免耽误你的修行,折损道基。”
“我青云之中,道法最高、修为最深、最擅淬炼根基、稳固灵脉之人,唯有温婉长老。不如,你便拜入温长老门下,由她亲自教导,如何?”
温晚。
整个青云乃至三界,唯一的正道第一人,半只脚踏入神境,修为深不可测,掌青云核心道法。
这话落下,立于殿中的苍烬,脸上依旧没有丝毫波澜。
无诧异,无抗拒,无闪躲。
周身寒意不改,淡漠依旧,只是微微屈膝俯身,脊背微弯,行下晚辈大礼,声音低沉清冷:“谨遵掌门安排。”
顺从得毫无破绽。
可就在他低头俯身的刹那,掌门心口猛地骤然一悸。
那一瞬间,莫名的寒意窜上脊背,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熟悉感、压抑感骤然袭来,沉闷、刺骨,转瞬即逝。
掌门眉头猛地一蹙,下意识想要抓住那缕异样,细细深究。
可下一瞬,那股心悸与寒意便消散得无影无踪,如同风吹散雾,干干净净,仿佛从来没有出现过。
大殿依旧静谧,少年俯首恭顺,神色冷淡规矩,看不出半点异常。
掌门缓缓摇了摇头,只当是自己这些年思虑过重,心魔缠身,日夜紧绷,才会时常生出这般无端的幻觉与错觉。
如今魔界暗潮汹涌,危机四伏,整日忧思过度,心神不宁,生出些许莫名心悸,也属寻常。
他压下心底那点微不足道的异样,不再多想。
不管魔界在暗处谋划布局什么,如今天降天生灵脉奇才入宗,终归是青云之幸,是正道之幸。
乱世将至,多一位顶尖修士,便多一份自保之力,没必要无端多疑,自乱阵脚。
念及此处,掌门彻底放下疑虑,挥了挥手,神色恢复平和:“既然定了,便再好不过。”
“尘羽,你常年往来温长老清修之地,路线熟悉,便由你亲自带他过去,送入清云小筑,交由温长老安置。”
“弟子遵命。”墨尘羽躬身领命。
苍烬直起身,依旧是那副漠然冷淡的模样,静静立在一旁,等候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