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晚那句温和的叮嘱还萦绕在耳畔,苍烬心底的恨意与不甘尚未完全压下。
一股突如其来的、撕心裂肺的剧痛,毫无征兆地席卷了温晚的四肢百骸。
是沧渊海底的魂魄撕扯之痛,如期而至。
当年为了封印沈烬、稳住沧渊海的囚魔大阵,她逆天而行,强行将自身魂魄分离,一多半神魂留在深海,日夜镇守阵法。
以自身神魂之力压制他体内暴走的魔气,护他神魂不散。
而留在肉身的不过只剩两缕残魂,勉强维系着她的仙尊之体与修为。
这般魂魄分离之痛,本就日夜蚀骨,而方才苍烬刻意释放的一丝魔魅之力,看似温和,却精准触动了她魂魄深处的禁制。
牵扯着深海中的残魂,让这份痛苦骤然翻倍,远比沈烬当年在海底承受的折磨,还要凌厉万分。
剧痛如同万千钢针,同时刺穿她的经脉与神魂,温晚脸色瞬间惨白。
周身灵力不受控制地疯狂翻涌,清冷的眸光彻底赤红,眼底只剩蚀骨的痛楚与极致的冷厉。
她几乎是凭着最后一丝理智,猛地抬手,一把攥住眼前苍烬的衣领,用尽全身力气,将他狠狠推到身后的床榻之上。
苍烬猝不及防,被她推得仰面倒下,眼底瞬间涌上几分真切的疑惑,眉头微蹙,刚要开口:“师傅,你……”
他方才释放的魔魅之力,本是试探,也只堪堪困住她片刻,早已到了极限,此刻见温晚这般模样,心中亦是一惊,全然没料到会有这般变故。
温晚却根本不理会他的疑惑,周身磅礴的灵力不受控制地涌出,她死死盯着苍烬,脸色冷得如同淬了冰,能瞬间杀人。
她俯身,指尖死死按在苍烬心口,体内翻滚的灵力毫不留情地涌入他的体内。
顺着他的经脉,一寸寸、仔仔细细地循环游走,不放过任何一处细微的角落。
她在查,彻彻底底地查。
查他体内是否藏着魔气,查他是否与魔界有所勾结,查他是不是魔界派来的奸细。
更查他与沈烬,到底有无关联。可灵力游走一周,结果却让她心头一怔。
少年体内的灵力纯净无暇,脉络通透,完完全全是正统的仙门灵气。
没有一丝一毫的魔气浸染,更没有半点邪祟气息,天生灵脉的根基稳固得无懈可击,干净得找不到一丝破绽。
温晚按压着他心口的指尖,微微一顿,周身凌厉的灵力稍稍收敛,迟疑片刻,才缓缓松开了手,踉跄着后退一步。
她的脸色依旧难看到了极点,冷汗顺着苍白的脸颊滑落,神魂撕扯的剧痛依旧在疯狂肆虐,让她连站立都有些艰难。
苍烬缓缓从床榻上坐起身,整理了一下微乱的衣领,脸上依旧挂着几分无辜的疑惑,柔声问道:“师傅,怎么了?方才好好的,为何突然……”
他的话还没说完,温晚骤然偏过脸,避开他的目光,声音冷得没有一丝温度带着不容置喙的疏离。
一字一句道:“日后潜心修炼即可,采茶、泡茶、下厨这些琐事,再也不需要你做。”
她的神色冷得吓人,周身散发出浓浓的拒人千里之外的气息,仿佛方才那个眉眼温和、叮嘱他注意安危的人,根本不是她。
苍烬脸上的疑惑与温顺,一点点褪去。
他看着眼前冷漠至极、仿佛再次将他拒之门外的温晚,眼底的温度瞬间降至冰点,刚刚平复下去的恨意与痛楚,再次翻涌而上。
他死死盯着她的背影,声音冰冷,带着压抑的颤抖,一字一句地质问:“为什么?是因为我和那位沈烬师兄一样,都是天生灵脉,所以你才这般厌恶我吗?”
温晚背对着他,身形微微一僵,却没有回头,也没有说话。
苍烬见她沉默,心头的刺痛愈发浓烈,他再次开口,声音带着极致的悲凉与不甘:“师傅,你是因为讨厌他,所以连带着,也这么讨厌我吗?”
这一次,温晚缓缓转过了身。
她的脸色依旧冰冷,神魂的剧痛让她唇瓣毫无血色,可眼底的慌乱与凌厉,已然褪去,恢复了往日的平静与理智。
她静静看着苍烬,开口,声音平淡无波,却如同最锋利的刀刃,狠狠扎进苍烬的心口:“没有,我从未讨厌过你。”
从未讨厌……
可这敷衍般的回答,却让苍烬心底涌起了摧天灭地般的昏暗与绝望。
不讨厌,却也从未放在心上。
不讨厌,却只要联想到沈烬,便立刻翻脸,冷漠疏离。
不讨厌,却始终带着防备与隔阂,从不肯给他半分真心。
他一刻也待不下去了。
再多停留一秒,他怕自己会控制不住体内翻涌的魔气,当场拆穿所有伪装,将眼前这个冷漠绝情的人,狠狠困在自己身边。
苍烬死死攥紧拳头,压下心底所有翻江倒海的情绪,对着温晚,冷冷拱了拱手,没有再多说一个字,转身便朝着门外走去。
他伸手握住门把,刚要拉开房门,身后,再次传来温晚清冷的声音,却让他瞬间僵在原地。
“你三师兄,为人温和,心性正直,等他此次下山归来,我便安排你们见一见,日后也好相互照应。”
苍烬猛地一愣,难以置信地猛然回头。
只见温晚已经走到书桌前,静静坐在椅上,微微偏着头,目光没有落在他身上,而是直直看向书桌的一角。
眼底竟是他从未见过的、极致的温柔,那温柔缱绻、深情,带着小心翼翼的珍视,是他从未奢求过的,也从未见过的。
苍烬的目光,顺着她的视线,缓缓看去。
下一秒,他的瞳孔骤然收缩,浑身血液几乎瞬间凝固。
在书桌的角落,静静摆放着一盏古朴的魂灯。
灯身是温润的白玉材质,灯芯燃着一簇微弱却稳定的青色火焰,灯火轻轻摇曳,散发着淡淡的、温和的灵力,那灵力他无比熟悉,是温晚的灵力。
她竟在自己的书房,点了一盏魂灯。
还在用自己的灵力,温养着这盏魂灯。
苍烬的心脏,狠狠一跳,一股难以言喻的悸动与期待,瞬间席卷全身。
是为他点的吗?
这盏魂灯,是为沈烬点的吗?
就在他怔神之际,温晚察觉到他还站在门口,目光直直看向自己,瞬间收回了落在魂灯上的温柔神色,重新恢复了往日的冷淡疏离。
淡淡开口,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愣着做什么,回自己的住处做功课,好好修炼。”
苍烬张了张嘴,却什么也没说出来,只是缓缓收回目光,转身拉开房门,快步走了出去,轻轻带上了门。
回到自己独居的偏院,苍烬瘫坐在椅上,久久无法平静。
方才是他的错觉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