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傅提到沈烬,提到那盏魂灯时,眼底的温柔,绝非作假。
那盏魂灯,到底是为谁而点?
真的是为那个被她亲手封印在沧渊海底的他吗?
他不敢相信,却又控制不住地生出满心期待。
十年前,她明明那般冷漠,亲手将他推入深渊,让他受尽万般折磨,怎么会……怎么会在暗中,为他点一盏魂灯,温养他的神魂?
他闭上双眼,脑海中瞬间浮现出沧渊海底的景象——无边无际的黑暗,冰冷刺骨的海水,蚀骨的剧痛。
他孤身一人跪在海底,周围一片死寂,只有无尽的痛苦与绝望相伴。
他是魔,是坠入黑暗、满身罪孽的魔物;而她是正道第一人,是心怀苍生、清冷孤傲的仙尊。
他们本就是天生对立,不死不休。
他到底还在期盼什么?
期盼这位高傲冷绝的师傅,能给他一丝一毫的师徒温情?
期盼她在坚守正道、心系苍生的缝隙里,能给他留下一点点专属的情感?
何其可笑,何其卑微。
再次睁开双眼,方才眼底的悸动与期待,已然彻底消失不见,只剩下一片死寂的冰冷,与浓得化不开的偏执。
师徒情分,他不稀罕;那点微不足道的温情,他也不想要。
他要的,从来都不是这些。
他要温晚这个人,完完全全属于他。
要她的心里,只有他;要她的眼里,再也看不到旁人;要她的双手,只能触碰他一人;要她那颗向来坚定的道心,只为他一人动摇。
既然她的心里装着青云宗,装着天下苍生,那他就毁了这青云宗,毁了这天下苍生。
他本就是魔,从沧渊海底爬回来的恶鬼,何须顾忌什么天道伦常,何须在意什么生灵怜悯。
天地法则既已弃正道,偏向魔气,那他便顺天而行,搅乱这三界,倾覆这乾坤。
总有一日,他要让她眼里、心里,只剩下他一个人。
苍烬缓缓抬起头,那双灰暗的瞳孔,望向窗外的天空。
不知何时,他头顶的天际,悄然凝聚起一大片厚重的紫色劫云,劫云翻滚,电闪雷鸣,带着天地威压,仿佛下一秒便要落下天劫,将他彻底抹杀。
可紧接着,一股磅礴到极致、恐怖到让天地颤抖的魔气,骤然从苍烬体内翻涌而出,直冲云霄。
那魔气漆黑如墨,戾气滔天,带着毁天灭地的力量,仅仅是瞬间,便将头顶的紫色劫云彻底笼罩。
下一秒,漫天紫色劫云,仿佛感受到了极致的畏惧,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快速消散转瞬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天际重新恢复晴朗,仿佛从未出现过任何异象。
而苍烬体内的魔气,也在顷刻间,尽数收敛,消失得干干净净,不留一丝痕迹,仿佛方才的滔天魔气,只是一场幻觉。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魔宗大殿。
轰然一声巨响,整座魔宗,毫无征兆地骤然崩塌,化为一片废墟,魔气四散,无数魔修惨死当场,哀嚎遍野。
这一变故,瞬间震动了整个修仙界与魔界。
魔宗乃是根基,屹立万古,从未有过丝毫损毁,如今竟凭空崩塌,连一丝反抗之力都没有,实在太过诡异。
修仙界各大宗门闻讯,无不惊慌失措,人心惶惶。
各大宗门的掌门与大长老,纷纷齐聚青云宗,试图找出魔宗崩塌的原因,寻找应对之法,可众人商议许久,查遍古籍,推演天道,全都束手无策,毫无头绪。
众人渐渐发现,修仙界与魔界之间的壁垒,正在以极快的速度变得稀薄,天地间的灵气,也开始变得紊乱。
但凡靠近魔界的地域,天地灵气竟像是猫见了老鼠一般,瑟瑟发抖,四处躲藏,根本不敢与魔气相抗衡。
本该以正道为尊、灵气鼎盛的修仙界,天地法则竟在不知不觉间,开始偏向魔气,世道大变,乱世将至。
恐慌之中,有人强作镇定,开口安慰众人:“大家无需惊慌,幸好有温晚长老在,她乃是正道第一人,修为通天,当年便有镇压魔界之能。”
“就算那魔界之主季无妄卷土重来,温长老也定然有一战之力,能护我们修仙界周全!”
这话一出,周围众人纷纷零碎附和,原本恐慌的情绪,稍稍安定了几分。
温晚坐镇青云宗,威名响彻三界,是整个修仙界最后的底气与希望,所有人都将活下去的希望,寄托在了她的身上。
可这一切,只有青云宗掌门自己心里清楚,其中的凶险与绝望。
他听着众人的话语,脸色铁青,却始终一言不发,不敢将真相告知众人。
待到各派长老忧心忡忡地离去,掌门再也按捺不住,急匆匆朝着清玄峰赶去,神色凝重,满心慌乱。
他快步走到温晚的书房门前,深吸一口气,恭敬地抬手叩门:“小师叔。”
书房内,温晚依旧坐在书桌前,静静望着那盏魂灯,神色平静,听到敲门声,淡淡收回目光,轻轻颔首:“进来。”
掌门推门而入,恭敬地站在一旁,先是寒暄了几句,问候温晚的身体状况,见她神色如常,才终于鼓起勇气,提起正事。
“小师叔,魔宗骤然崩塌,魔界与修仙界壁垒日渐稀薄,天地法则异变,此事您应该也知晓了吧?”
温晚抬眸看了他一眼,平静地点了点头,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掌门握紧双拳,神色凝重,看着温晚,一字一句,沉声问道:“小师叔,弟子斗胆,求您给弟子一个准信。若是此刻魔界大举入侵,寂无妄亲自出世,您……还能出手,与之一战吗?”
温晚平静地迎上他的目光,没有丝毫犹豫,轻轻摇了摇头。
“不能。”
简简单单两个字,让掌门的心瞬间沉入谷底,浑身冰凉。
他不甘心,依旧抱着最后一丝希望,上前一步,急切地问道:“小师叔,您将留在沧渊海底的魂魄召回来,修补神魂,也不行吗?”
“魂魄分离多年,对您损耗极大,已是大忌,只要您召回残魂,定然能恢复巅峰实力!”
温晚闻言,沉默了。
书房内瞬间陷入死寂,只有魂灯的火焰,轻轻摇曳。
见她沉默不语,掌门愈发慌乱,声音都带着颤抖:“小师叔,您别不说话啊!”
“这么多年了,您的残魂在沧渊海底守了这么久,也该够了,赶紧召回来吧,魂魄分离太久,会危及性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