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护宗大阵白光万丈,浩然纯正的灵光如山岳般重重压落,牢牢禁锢住温晚的身躯与神魂。
这是青云宗万年传承的护山大阵,天生克制魔气、镇压邪祟,此刻所有的制衡之力,尽数锁定在她一人身上。
霸道的正气顺着皮肉肌理钻入经脉,粗暴冲刷着她潜藏在血脉深处的阴邪魔气,神魂撕裂的剧痛瞬间蔓延全身。
方才眼底那抹诡异妖红,在大阵圣光的净化下缓缓褪去,重新变回她素来清冷沉静的墨色眼眸。
混沌迷离的意识逐渐清醒,可伴随清醒而来的,是无数被强行封存的血腥记忆。
那些被刻意压制、被模糊淡化的黑暗片段,在此刻轰然冲破枷锁,铺天盖地涌入脑海,化作一场无处可逃的血色梦魇。
成片触目惊心的猩红,铺满了青云宗的每一处角落。
记忆之中,干净素雅的白衣弟子倒在冰冷的地面上,身躯僵硬冰冷,生机彻底断绝。
月色暗沉的深夜,一道孤寂的白衣身影独自伫立在血泊中央,神情麻木,眼神空洞。
那双本该澄澈无尘的眸子,染着浓得化不开的魔色,冷漠地覆在两名年轻弟子的心口。
漆黑阴冷的魔气顺着指尖疯狂涌动,毫无阻拦地侵入对方经脉。
一点点抽干他们苦修数十年的精纯灵力,掠夺一身道行。
紧接着,指尖运力,硬生生撕裂丹田,将孕育修行根基的灵根,残忍剥离、碾碎。
画面不断交错重叠,昨日重伤倒地的执法长老,经脉寸断,灵根尽毁,奄奄一息倒在自己的洞府之中。
数日之前昏迷不醒的两名内门弟子,浑身灵气枯竭,生机衰败,永远失去了修行的资格。一桩桩,一件件,全部都出自她之手。
残酷的画面反复在脑海里循环播放,每一幕都真实无比,带着冰冷的触感与浓郁的血腥味。
死死缠绕着她的神魂,让她浑身发冷,四肢止不住地微微颤抖。
清玄上人捂着被剑气刺伤的肩头,温热的鲜血不断浸透雪白道袍,剧烈的伤势与极致的心痛交织在一起。
他活了数千年,一手教养出温晚,看着她从懵懂幼徒,一步步成长为震慑三界的正道第一人。
是他这辈子最大的骄傲,也是青云宗屹立三界的底气。
可如今,引以为傲的徒弟,亲手沾染同门鲜血,堕入魔道,犯下无可饶恕的大错。
掌门快步上前,伸手稳稳扶住身形摇摇欲坠的清玄上人,眼底满是焦灼与沉痛。
他缓缓转头,目光落在大阵中央跪地的白衣女子身上,声音低沉沙哑,带着难以掩饰的失望与悲凉。
“温晚,你低头看看。”
“看看你亲手造就的一切。”
“你究竟……在做什么?”
温晚缓缓垂落头颅,乌黑的长发散乱垂落,遮住大半张苍白的面容。
单薄的肩膀微微紧绷,指尖冰凉僵硬,死死蜷缩在一起。
千言万语堵在喉咙深处,疑惑、茫然盘旋在心口,可到了嘴边,却终究发不出半点声音。
她分明从未心生恶念,从未想要残害同门,更从未想过背叛青云、背弃正道。
可深夜失控的片段,被异香蛊惑的沉沦,魔性悄然侵占意识的模糊画面,一幕幕隐约浮现。
她记不清完整的经过,抓不住失控的缘由,更拿不出半点能够自证清白的证据。
地上的血迹是真的,断裂的经脉是真的,被抽走的灵根是真的,众人亲眼所见的行凶画面,同样也是真的。
铁证如山,百口莫辩。
四周所有长老围成一圈,神色冰冷复杂,细碎的议论声层层叠叠响起,如同细密的冰针,密密麻麻刺进温晚的心底。
“谁能想到,镇守正道三千年的温长老,终究还是踏入了魔道。”
“三千年来抵御魔界,镇压祸乱,何等风光,如今却自毁道途,残害同门,实在可惜。”
“前些日子她无故失踪,连同新收的苍烬一同消失数日,如今想来,一切早有预兆。”
“苍烬定是无意间撞破了她入魔的秘密,才会被她狠心重伤,惨遭灭口。”
“道心早就裂痕遍布。”
“神魂破损,根基溃散,修为不稳,走火入魔堕入魔道,不过是早晚的事。”
猜忌、诋毁、揣测、定论,所有人都站在既定的事实之上,轻易给她定下了魔头的罪名。
温晚安静跪落在冰冷刺骨的血泊之中,周身被大阵圣光牢牢压制。
她清晰地察觉到,此刻流转在自己经脉之中的力量,早已不再是纯粹澄澈的仙门灵气。
那是混杂着阴冷魔气、掠夺而来的驳杂灵力,阴冷霸道,暴戾阴邪,充斥着掠夺与杀戮的气息。
难怪近日身受重创的伤口愈合得异常迅速。
难怪损耗多年的修为莫名稳步回升。
难怪残缺多年的神魂,渐渐趋于安稳稳固。
原来所有的安稳与恢复,都是建立在残害同门、掠夺灵根、吸食灵力的血腥代价之上。
不知不觉之间,她早已在无人知晓的黑夜,一步步踏入深渊,深陷魔途。
再也回不到从前那个清心寡欲、心怀苍生的正道仙尊。
看着她长久沉默,闭口不语,没有辩解,没有反驳,没有半分悔改与错愕。
掌门心中最后一丝不忍彻底碎裂消散。他死死攥紧手中长剑,剑鞘微微震颤,眼底寒意彻骨,咬牙厉声开口。
“今日青云宗所有长老齐聚此地,亲眼见证惨案发生。”
“三界正道规矩在前,宗门律法在上,你残害同门,掠夺灵根,魔气缠身,滥杀修士。”
“桩桩件件,罪无可赦。”
“你还有什么话,可用来辩解?”
温晚缓缓抬起头,苍白的脸庞毫无血色,一双清冷的眼眸空洞茫然。
她想要开口解释,想要告诉所有人,她并非自愿,她被人算计,被药性操控,被魔性侵蚀,那些血腥杀戮,都不是她本心所为。
可话到唇边,终究尽数咽下。
没有证据的辩解,不过是徒劳的借口。
在满目鲜血与伤痕面前,任何苍白的解释,都显得无比可笑。
掌门见她默然无言,彻底断了心中所有念想,手腕一挥,长剑破空划出一道冷冽寒光。
“来人!”
“将温晚打入锁魔牢,禁锢封印,断绝一切灵气供给。”
“五日之后,于诛仙台开设三界会审。”
“邀天下各门各派齐聚,公开定罪,裁决生死,以正正道纲纪,以安天下人心!”
两侧待命的白衣弟子立刻上前,冰冷的玄铁锁链哗啦作响,粗暴地缠上温晚纤细的四肢。
特制的锁灵长钉,狠狠刺入经脉穴位,彻底封死她一身修为,禁锢所有灵力运转。
沉重的枷锁拖拽着她单薄的身躯,一步步离开这片染血的庭院。
冰冷的地面摩擦着单薄的衣袍,一路拖拽出一道漫长刺目的血痕。
这件惊天动地的丑闻,如同狂风骤雨,一夜之间席卷整个修仙界,传遍凡界每一座城池乡镇。
凡界繁华都城,热闹喧嚣的酒楼茶肆,来往行人络绎不绝,说书人拍响醒木。
语调夸张又激昂,将青云宗温晚入魔一事,大肆宣扬,传遍大街小巷。
“诸位客官,近日三界最大变故,震惊天下!”
“屹立正道三千年,稳居仙途榜首,亲手镇压魔界之乱,击退魔主的青云宗温晚仙子,疑似彻底堕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