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面骤然切换,落在了岁月安稳的青玄峰。
沈烬猛地一怔,脚步顿住,目光牢牢锁住眼前景象。
竹院清幽,屋舍整洁,是他年少时居住的院落。
少年浑身伤痕,满身狼狈,虚弱无力地躺在床榻之上,浑身经脉受损,魔骨反噬,气息微弱,奄奄一息。
而白衣素净的女子,就坐在床沿。
褪去了噩梦之中的麻木与冰冷,眉眼温柔沉静,神色专注又小心翼翼。
她指尖凝着一缕温润纯净的仙灵力,柔和绵长,一点点细致环绕在少年周身顺着破损的经脉,缓缓游走,耐心梳理裂痕,抚平外伤,压制躁动的魔息。
动作轻柔,眉眼缱绻,满心满眼,皆是小心翼翼的呵护与怜惜。
岁月温柔,时光静好,这是独属于他们二人,最干净、最纯粹、最温情的过往。
温情脉脉,岁月安然,柔和的画面安静铺展,暖得人心头发软。
可沈烬望着这一幕,心口却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越来越疼,疼得呼吸发紧。
为什么?
这般温暖纯粹、无可替代的美好回忆,本该是黑暗岁月里唯一的慰藉,如今,却也沦为了她夜夜难眠的噩梦!
她究竟有多恨他?
恨到连曾经朝夕相伴、温柔相守的甜蜜过往,都变成了折磨自己的枷锁。
恨到那些独一无二的温柔与偏爱,都成了刺向自己的利刃。
恨到只要想起他,无论好坏,皆是煎熬。
沈烬眼底覆上一层浓重的复杂与悲凉,心口密密麻麻,疼到发麻。
就在他心绪纷乱,沉陷在无尽怅然之中时。
床榻边专心疗伤的温晚,眉眼微微柔和,唇角缓缓勾起一抹极浅极淡的笑意。
那一笑,干净又温柔,是尘封多年、再也不会显露的柔软。
沈烬瞬间失神,怔怔望着那抹久违的笑意,心神尽数凝滞。
可不等他细细回味,不等他理清心底翻涌的万千情绪。
眼前画面再次剧烈扭曲,轰然破碎。
温情转瞬即逝,光景骤然逆转。
青云祖殿,肃穆冷寂,仙雾沉沉,气氛压抑到极致。
素来恪守礼法身为修仙界万世楷模。
正道第一人的温晚一身白衣,孤身跪在冰冷的玉砖之上。
她身姿单薄,脊背挺直,却以最卑微的姿态,俯首跪地。
而隔在两人之间的,是一道横贯天地的凛冽剑芒,锋锐刺骨裂痕万丈硬生生将师徒二人,割在遥遥两端,此生隔绝,无法逾越。
不远处立着一位白发垂肩、道骨仙风的老者,正是青云宗门辈分最高、执掌正道规矩的玄清上人,也是温晚唯一的师尊,她的师祖。
玄清上人手持长剑,面色铁青,眉眼含怒,周身威压凛冽,目光冰冷地落在跪地的温晚身上。
字字沉重,声声质问,震得整座大殿都微微发颤:“温晚,我只问你最后一次。”
“青云门派百年荣耀,九万三千名门弟子,苍生大道,三界安稳”
“在你心中,难道都比不上沧渊海底那个身负魔骨的魔童吗?”
一句话,如山压顶,断她前路,逼她抉择。
一边是生养她、培育她的宗门,是数万同门,是天下苍生,是她坚守千年的大道正道。
一边是身负魔性、人人得而诛之的魔徒,是她藏在心底、拼命守护的徒弟。
二选一,无解,两难。
沈烬瞳孔骤然放大,浑身僵硬,呼吸瞬间停滞。
他一直都知道,她是三界公认的正道第一人,道心稳固,万古无双。
她半步登仙,天赋绝世,受六界敬仰,与天地同尊,被世人称作晚仙尊。
只要静心苦修,稳住道心,假以时日,便可冲破天道桎梏,褪去凡胎,登临神位,俯瞰六界,万古长存。
可就是这样一个本该前程万丈、封神得道的人,却为了他,跪在所有人面前被师门质问,被正道逼迫,被大道裹挟。
心口的疼痛骤然抵达顶峰,尖锐刺骨,撕裂神魂。
可还未等他缓过神,胸口骤然传来一阵尖锐刺骨的剧痛。
抬眸的刹那,呼吸骤停。
玉床边,温晚不知何时已然苏醒。
她静静站在他面前,面色苍白如雪,眉眼冷绝,无悲无喜,神情淡漠得如同一块万年寒冰,又似无瑕冷玉,不见丝毫情绪。
手中那柄冰冷锋利的青云长剑,再一次,狠狠刺穿了他的心脏。
磅礴浩瀚的本命魂力顺着冰冷剑锋,源源不断涌入他的经脉。
冲撞他的魔元,撕裂他的血肉,霸道又决绝,不带半分留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