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里她冷得像冰,绝情得像刀,爱恨分明,正邪对立。
可梦醒一瞬。
枕边永远是温顺柔软、笑意浅浅、满眼是他的傀儡温晚。
梦境是冷的。现实是暖的。
本该颠倒的世界,彻底颠倒了。
可沈烬心里清楚——
梦里那个,才是真心。眼前这个,才是假的。
可他不在乎了。
真的若清醒,只会爱苍生,只会恨他。
那不如不醒。
不如就这样,一梦千年,长醉不醒。
假也好,虚也罢,骗自己也好。
只要她陪着,笑给他看,乖乖留在他身边。
就够了。
可每当沈烬伸手抚上自己心口那早已愈合、却永远空了一块的位置。
他总能清晰感知——
自己心底,缺了一块。
空空落落,永远填不满,永远补不上。
宫外,血流成河,尸横遍野,乾坤颠倒。
宫内,幽静如常,岁月安稳,温情脉脉。
两重天地,两重人间。
魔界大军一路征伐,直逼青云山门。
只因沈烬一句死令,谁也不敢擅动青云分毫。
魔军只能绕道而行,必经之路,唯有一处——沧渊海。
那是接天之海,连天接地,灵力浩瀚,深海之下封印万千禁制。
海岸两大上古神兽镇守,煞气滔天,灵力狂暴。
对寻常魔修而言,那里不是路,是死地,是葬身之地,踏进去便是神魂俱灭。
无数魔军在海边迟疑、驻足、不敢上前,进退两难,军心浮动。
就在魔军踌躇不前,大势停滞之时——
沧渊海底,骤然异变陡生!
轰隆隆——!
深海翻涌,海水倒卷。
原本清澈浩渺的碧海之水,竟从海底深处,疯狂涌出青蓝色暗河魔水。
那是魔界源头的浊水,污秽、阴寒、蚀骨、吞魂。
漆黑魔气顺着暗河不断侵蚀、蔓延、浸染,转瞬之间,将偌大沧渊海从碧海灵泉,染成一片漆黑魔渊。
海水变黑,灵气消散,魔气相冲,海啸翻天,天地变色。
许久不见、早已销声匿迹的赤渊,傲然立在海岸礁石之巅,仰头大笑,笑声癫狂,响彻四海:
“哈哈哈!!天道轮回!大势已改!”
“天道从来不是仙门的天道!从今往后,天道站我魔界!!”
沧渊异变瞬间传遍仙魔两界。
修仙界士气暴跌,魔界士气疯涨。
天地格局,彻底逆转。
可这一切翻天覆地、乾坤改换的惊天大事——
沈烬半点不在意。
他不闻,不问,不理,不顾。
因为就在暗河魔水侵蚀沧渊海的那一天。
他怀里的温晚,身体,开始出事了。
起初只是长久昏睡。
整日整日躺在床上,不醒不动,安安静静,沉睡不起。
往日温顺黏人、时时刻刻依偎他身旁的人,再也没有醒过。
紧接着。
她雪白肌肤之上,开始浮现密密麻麻、触目惊心的细碎裂纹。
如同摔碎的白瓷,裂痕遍布全身,蔓延脖颈,爬满脸颊,精致脆弱,不堪一击。
一碰就碎,一触即裂。
美得惨烈,碎得惊心。
沈烬连碰都不敢碰。
指尖悬在半空,不敢落下去,连呼吸都不敢太重。
他的心,一点点沉下去,沉到无底深渊。
为什么?
他已经把她变成傀儡。
他已经抹去她记忆,抹去道心,抹去正邪,抹去爱恨。
他已经给她灌入魔气,护她神魂,保她性命。
为什么……她还在碎?
为什么她的身体,正在一点点崩坏,一点点消散?
沈烬不敢耽搁,疯狂将自身精纯魔元、毕生修为、神级魂力不顾一切往她体内灌注。
可毫无用处。
魔气入体,转瞬消散,留不住,存不下,护不住。
那些裂痕不但没有愈合,反而越来越多,越来越深。
那张只会对着他温柔浅笑的脸,再也没有笑过。
安静躺着,苍白,虚弱,死寂。
像随时都会走到终点,随时都会消散如烟,离他而去。
……
不多时。
赤渊大步踏入寂月深宫。
一路魔气随行,意气风发,满心欢喜,前来报喜。
可踏入殿内那一刻。
他所见的景象,全无半分魔尊盛世气象。
威震六界、冷酷无情的魔尊沈烬,竟双膝跪地,跪在床边。
脊背紧绷,面色憔悴,眼底血丝遍布,神色疲惫狼狈,再也没有半分睥睨天下的霸气。
只有惶恐,慌张,无助,绝望。
赤渊眸光一闪,心头咯噔一下,眼底闪过一丝躲闪与心虚,却依旧快步跪地,满面谄媚笑容:
“尊上!大喜!天大喜事!”
“暗河彻底灌入沧渊海!海水化魔海!天道大势尽归我魔界!”
“不出几日,整个沧渊尽归魔土,修仙界再无天险可守,青云覆灭指日可待!”
“从此以后,六界独尊您一人……”
话还没说完。
沈烬头都没抬,声音低沉、冰冷、沙哑,带着山雨欲来的寒意,一字沉沉砸下:
“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一句话。
赤渊身躯骤然一僵。
心底瞬间发凉,下意识就想逃。
他强压逃跑的冲动,硬着头皮继续嘴硬:
“属下对尊上忠心耿耿,日月可鉴,绝无半点隐瞒!”
沈烬缓缓转头。
那双眸子,再无光亮,再无温度,只剩吞噬一切、毁灭一切的无尽黑暗。
沉沉死寂,压得人魂飞魄散。
“你到底,知道什么?”
赤渊牙关死死咬紧。
他心里清楚——今日说出秘密,必死无疑。
不说,迟早也是死。
进退皆是死路。
迟疑一瞬,还想嘴硬搪塞。
下一瞬。
沈烬身形一动,快如鬼魅,瞬间掐住赤渊脖颈,五指收紧,力道狂暴。
指尖青筋暴起,魔气疯涌,杀意滔天。
只要他轻轻一捏,赤渊瞬间身陨,神魂俱灭,尸骨无存。
沈烬眼底漆黑一片,冷血无情,字字刺骨:“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