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深处的废墟没有路。

林予安只能沿着塌陷的缝隙往下钻，手电光在黑暗里晃动，照出一段段断裂的楼梯、翻倒的货架和被水泡烂的广告牌。旧城区第七区曾经有过一条商业街，很多年前，这里可能也有灯、有玻璃橱窗、有不需要靠配给才能换到的食物。

现在只剩下灰。

林予安在一面倒塌的墙前停下。

墙面上还能看见半个褪色的招牌。

钟表修理。

他盯着那四个字，心口忽然像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

记忆不是一下回来的。

它先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一点声音。

七岁的他蹲在橱窗外，看着里面那些早就停走的表。那天他饿得厉害，身上全是泥，手背被废铁划破，却还是没有走。他看着那只最大的挂钟，看着指针停在一个不明意义的时间上。

店里早没人了。

可他还是小声问了一句：“时间会等人吗？”

没人回答他。

后来他在废墟里翻到一块旧机械表。表面裂了，不走字，背面却很干净，像刚被人放在那里。

他把它捡起来，擦了很久。

那天晚上，他把表挂在脖子上，缩在漏风的墙角，第一次觉得自己好像拥有了什么。

林予安闭了闭眼。

原来他真的问过。

原来林砚真的记得。

星核投影在一旁亮起：“你的心率正在升高。”

林予安没有理它。

他走进倒塌的修表店。地面不稳，每一步都会踩起灰尘。柜台后面堆满碎玻璃，他用刀柄撬开变形的抽屉，里面只有锈掉的零件和几张发霉的票据。

没有表。

没有盒子。

没有林砚。

他翻完第一间，又去第二间。

从天亮翻到天黑。

阿澈是在傍晚追过来的。

“你真要把自己埋在这里？”阿澈站在塌陷口，气喘吁吁，“我找了你一天。”

林予安正在搬一块断梁，手背上全是血。他没抬头：“谁让你来？”

“你以为我想来？”阿澈跳下来，踢开脚边的碎石，“你留的血一路都能指路了。”

林予安说：“回去。”

“我不。”

林予安停下动作，看他。

阿澈被他看得有点发毛，但还是硬着头皮说：“你要找人也好，找鬼也好，至少多个人搬东西。”

林予安沉默片刻，低头继续撬断梁：“左边。”

阿澈愣了一下。

“搬左边那块。”

阿澈啧了一声：“你就不能说句人话？”

林予安没看他：“谢谢。”

阿澈反而愣住了。

“你说什么？”

“没听见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