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云山掀的,是风。门帘没拴紧,被风吹起来一角。
只是一角,但足够云山看见里面的情况。
长安坐在地上,浑身湿透,头发散在肩膀上,水珠顺着脖子往下淌。她一只手撑着地面,另一只手捂着膝盖,指缝间有血。她身上什么都没穿。
云山僵住了。
长安也僵住了。
风停了,门帘落下来,把视线挡住。但两个人都知道刚才那一瞬间对方看见了什么。
长安的脸红得快要烧起来,她想站起来,膝盖疼得她龇牙咧嘴,试了两次都站不起来。
门帘又被掀开了。这次是云山掀的,他偏着头,眼睛盯着地面,没看她。他把手里拿着的一块大兽皮递进来。
“你先披上。”他的声音有点紧。
长安接过来,手忙脚乱地裹在身上。兽皮很大,从头裹到脚,只露出一张脸。
“好了。”她说。
云山这才转过头来看她。他看见她坐在地上,膝盖在流血,头发湿淋淋地贴在脸上,裹着他的兽皮,只露出两只眼睛。
他的表情从紧张变成了心疼,蹲下来,伸手去掀兽皮,要看她的膝盖。
长安往后缩了一下:“你别看。”
“我看看伤哪了。”
“破皮而已,我自己看!”
云山没听她的,把兽皮掀开一角,露出膝盖。伤口不大,但磕得深,血还在往外冒。他皱着眉,用手轻轻按了按周围。
“骨头没事。”他说,松了口气。
“我说了没事。”
云山抬头看她。两个人离得很近,近到长安能看清他睫毛上有几根是白的,不知道什么时候长的,混在黑色的睫毛里,很细很细。
“你脸好红。”云山说。
“热的。”
“棚子里不热。”
长安瞪他。云山的嘴角弯了一下,不是笑,是那种忍不住想笑又憋着没笑的弧度。他低下头,从自己兽皮上撕了一条,给她把膝盖缠上。
他的手碰到她小腿的时候,长安缩了一下。不是疼,是痒。他的手指粗糙,指腹上有厚厚的茧子,碰在皮肤上像砂纸,但力道很轻,轻得像羽毛扫过。
“别动。”云山说。
长安不动了。她看着他低着头给她包扎,头发乱糟糟的,后脑勺的头发翘起来一撮,像鸟窝。她伸出手,把那撮头发按下去。
云山抬头看她。
长安的手还放在他头上,没收回来。两人对视了几秒,长安的手指从他头发上滑下来,碰到他的耳朵。云山的耳朵很烫。
“你耳朵红了。”长安说。
“没红。”
“红了,我看见了!”
云山没反驳,他把长安的膝盖包好,站起来,背过身去:“你把衣服穿上。我背你回去。”
“我自己能走。”
“你膝盖伤了,走不了。”
长安看了看自己的膝盖,确实走不了。她磨磨蹭蹭地把衣服穿上,湿衣服贴在身上,凉飕飕的。兽皮还裹在外面,像个大粽子。
“好了。”她说。
云山转过身,看见她裹成那样,嘴角又弯了一下。他蹲下来,把她背起来。
从棚子到木屋只有几步路,但云山走得很慢,像背着一件容易碎的东西。
“安。”
“嗯?”
“你刚才在棚子里,什么都没穿。”
长安把脸埋进他脖子里,不说话了。
“我看见了。”云山说,声音很低,低到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长安在他背上缩成一团,脸红得发烫。她想说点什么,嘴张开又闭上。最后她把脸埋得更深了,闷闷地说了一句:“你别说了。”
云山没再说了,但长安感觉到他的脖子在发烫,烫得她贴在上面的脸颊都热了。
回到木屋,云山把她放在床上。长安缩进兽皮里,只露出一双眼睛。
“我去叫艾伊斯婆婆来看看你的膝盖。”云山说。
“不用,小伤。”
云山没听她的,转身出去了。长安缩在兽皮里,把脸埋进去,耳朵还在发烫。她翻了个身,面朝墙壁,脑子里全是刚才的画面。云山蹲在她面前,低着头给她包扎膝盖,她伸手按他翘起来的头发,碰到他耳朵……
她把兽皮拉过头顶。
过了没多久,云山带着艾伊斯婆婆回来了。婆婆看了看长安的膝盖,说没事,又给敷了草药,叮嘱别沾水。走的时候看了云山一眼,又看了长安一眼,笑眯眯的,什么都没说就走了。
木屋里又只剩下两个人。
长安躺在床上,云山坐在床边。两人都不说话,但空气里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在流动,像夏天傍晚的热风,看不见摸不着,但闷闷的,黏黏的,让人心跳加快。
“云山。”
“嗯。”
“洗澡棚子搭得很好。谢谢你。”
云山沉默了一会儿:“你喜欢就行。”
“喜欢。”
又沉默了一会儿。云山站起来,走到门口,停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