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伊斯往前走了一步,站在长安和达玛人首领之间:“年轻人,我们只是路过,不想惹事。你说高地被占了,我们就回去。各走各的路。”
达玛人首领盯着艾伊斯看了几秒,又看了看乌蒙和云山。他的目光在云山身上停得最久,像是在掂量这个沉默寡言的男人有多大的分量。
“你叫什么?”他突然问云山。
“云山。”
“巴卡部落的云山?哈扎人一直想除掉的那个?”
云山没回答。他的手按在插在兽皮里的短刀柄上,拇指抵着刀格,不动声色。
达玛人首领沉默了一会儿,把手里的骨刀插回腰间:“我叫赞达。”
他往后靠在一棵树上,姿态放松了一些,但长安注意到他的眼睛一直在转,像在算什么东西:“你们巴卡部落,现在有多少能打仗的人?”
乌蒙皱眉:“你问这个干什么?”
赞达没理他,看着云山:“哈扎人占了高地,你们没地方去了。我们也没地方去了。”他顿了顿:“我们的地盘被水淹了,整个部落都泡在水里。”
长安看着他。他的语气很平,但说到“整个部落都泡在水里”的时候,眼神暗了一下。那种暗不是装出来的。
“所以你也想找新地方?”长安问。
赞达点头,语气平淡道:“找了好些天了,刚找到能住人的好地方,被哈扎人抢了先。”
“你想说什么?”云山开口了。
赞达看着他,两人的目光撞在一起,谁都没躲。
“联手。”赞达说,“你们的人,我们的人,一起打哈扎人。把高地抢下来,各占一半!”
场面安静了几秒。
乌蒙嗤了一声:“凭什么?我们连你是谁都信不过,就跟你联手?”
“你们可以不联。”赞达耸了耸肩,“那你们就回去,继续住你们那个要淹掉的地方。等雨季过了,看看还能剩几个人。”
乌蒙的脸色变了。云山按住他的胳膊。
云山没接话,赞达这个人比看起来聪明。
“联不联随你们。”赞达站直了身子,“我们还有人在后面,我去把他们叫来。你们要是想通了,在这儿等我们。”他转身要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没回头。
“对了,别想着跟哈扎人谈。恩古莫那个人,只认刀不认人。”
赞达带着四个族人走了。脚步声越来越远,很快被雨声吞没。
林子里只剩下长安他们。
云山第一个开口:“他在虚张声势。”
“你怎么知道?”塔姆问。
“他要是真有那么多人,不会跟我们废话。直接绑了,逼我们带路去巴卡部落,不是更省事?”
长安觉得云山说得有道理,但又觉得不太对。赞达走得太干脆了,连回头看一眼都没有。
要么是真的有底气,要么是装得太好了。
“不管他是不是虚张声势,高地的事是真的。”艾伊斯说,“哈扎人占了高地,我们得赶紧回去告诉阿古娜。”
云山点头,随后又皱起眉头:“原路返回?可又下了几天大雨,不知道山又没有继续在塌。”
所有人都沉默了。原路返回意味着再走一遍黑丛林,再过一次沼泽。沼泽里的那个东西,谁都不想再见第二次。
“那最快的方式,只有走干河了,可……”艾伊斯面上也是愁续。
“那就走干河!”长安说。
所有人都看向她。
“干河虽然涨水了,但河床宽,水不会太深。我们顺着河岸走,到干河下游再拐回部落。”长安蹲下来,捡了根树枝在泥地上画,“比穿黑丛林近,而且不用过沼泽。”
云山蹲下来看了看她画的线。“干河现在水急,河岸被冲垮了不少,有些地方可能过不去。”
“过不去就游过去。”
“游?”塔姆瞪大了眼睛,“那么急的水,下去就冲走了!”
“被冲走还有一生机,要是被黑丛林的大兽吃掉,我们就再也没有机会了!”长安面色凝重。
长安找了根树枝,蹲下来在泥地上画了个圈:“我们不游整条河。砍几棵树,绑在一起做个木筏,乘坐木筏漂向下游。然后找河面窄的地方,水流相对缓的地方游过去。如果先能找到水流缓的地方,我们还可以提前过河。”
云山蹲下来,看着地上的图,想了很久:“干河水浅时,我曾抱着干枯的树干过河,我觉得可以试试。”
乌蒙也蹲下来看了很久,无论走黑丛林还是干河都有很大风险,他不想输给云山,最后咬牙点头:“试!”
五个人往干河方向走。雨越下越大,天灰蒙蒙的,分不清是白天还是傍晚。林子里暗得像傍晚,长安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泥里,脚皮早就磨破了,脚底板被石头硌得生疼。
但她没忘记叮嘱众人,收集牢固结实的藤蔓。
他们一直走到天完全黑掉,夜里由三个男人每人轮流值守,其他人靠着树干小憩。
第二天,天刚有微光,他们就再次踏上了归途。
又走了大约两个时辰,长安听到前方传来轰隆隆的水声。不是沼泽那种闷响,是水流冲击石头的轰鸣。
干河到了!
长安拨开最后一丛灌木,眼前的景象让她倒吸了一口凉气。
干河已经不是河了,是一片翻涌的黄水。原本干涸的河床被雨水灌满,浑黄的水裹着泥沙、断枝和连根拔起的树,轰隆隆地往下游冲。
河面比平时宽了两三倍,对岸在雨幕中只剩下一条模糊的黑线。
“这过不去。”塔姆的声音都在抖。
云山沿着河岸走了一段,蹲下来看了看水流。他站起来,指了指上游:“那边,河面窄一些。水流也缓一点。”
五个人往上走了大约一刻钟,河面果然窄了些。河中间有块大石头,把水流劈成两股,石头下游的水比上游平缓不少。
“就在这儿过。”云山说。
“怎么过?你说过就过?”乌蒙皱着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