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着顾承泽的背影,那个被众星捧月的男人,心里涌起一种极其怪异的感觉。
不是崇拜,不是畏惧。
是一种……似曾相识。
好像在很久以前,在某个记不清的时间和地点,她也曾这样远远地看着他。
12.
晚宴在十点结束。
林晚回到C区的胶囊宿舍时,已经快十一点。她累得几乎散架,高跟鞋把脚后跟磨出两个水泡,每走一步都钻心地疼。
洗漱,换睡衣,躺进胶囊舱。
舱门关闭的瞬间,整个世界安静下来。只有通风系统细微的嗡嗡声,和她自己的呼吸声。
她抬起手,看着掌心里的吊坠。
银质的时轮吊坠,在这个世界依然存在。白天工作时她就确认过,它挂在她脖子上,藏在衬衫里面,贴着皮肤,微凉。
“时轮……”她低声说。
吊坠没有任何反应。没有蓝光,没有震动,没有机械音。像个普通的装饰品。
但林晚知道,它不是。
她闭上眼,脑子里像过电影一样回放今天发生的一切:医院的CT报告,图书馆的黑暗走廊,悬浮的协议文字,陌生的胶囊舱,陈薇轻蔑的眼神,顾承泽深不见底的目光……
这一切都是真的。
她真的绑定了“时轮协议”。
她真的来到了一个平行世界。
她真的,要用这个世界的表现,换取现实世界的寿命。
“第一个世界……”她喃喃自语。
金融世界。天枢资本。战略投资部。实习生。
胃癌。妹妹。糖醋排骨。八年。
无数个碎片在脑海中旋转、碰撞、重组。最后定格在一个画面上:医院的走廊,女医生手腕上那块表盘磨花的老式手表,秒针一格,一格,一格地跳。
林晚睁开眼。
胶囊舱顶部的屏幕上,时间显示:23:47。
她还有127天。不,在这个世界的时间流速冻结,她在现实世界还有127天。但在这里,她有无数个127天,只要她能通关。
“我不会输。”她对着空气说。
声音很轻,但很坚定。
13.
第二天早上六点,林晚准时起床。
胶囊舱的模拟日出功能启动,柔和的橙光渐渐充满狭小的空间。她坐起来,第一件事是打开笔记本电脑——昨晚她用最后的清醒时间,下载了公司内部知识库的所有入门资料。
《金融市场基础》
《财务报表分析》
《估值建模入门》
《尽调实务手册》
总共三十七个PDF,加起来超过五千页。
她点开第一个,从第一页开始看。
六点半,她到达办公室。整个战略投资部空无一人,只有保洁阿姨在拖地。她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打开电脑,继续看资料。
七点半,陆陆续续有人来了。看到林晚,都有些意外,但没人打招呼。在这个地方,早起加班是常态,不值得大惊小怪。
八点,陈薇踩着点走进来。看到林晚,她脚步顿了一下,没说话,径直进了自己办公室。
八点半,晨会。
王总监今天脸色不太好,据说是因为昨晚美股大跌,公司持有的几只中概股惨遭血洗。整个晨会都在骂人,从基金经理骂到分析师,最后连端咖啡进来的秘书都被训了两句。
轮到林晚汇报时,会议室里弥漫着一种看好戏的气氛。
“实习生,说说你昨天学到了什么。”王总监的语气很不耐烦。
林晚站起来,打开昨晚整理的笔记。
“我学习了公司内部关于新能源车行业的研报,有以下几点思考:第一,当前市场对‘星驰汽车’的过度悲观可能忽略了它在固态电池技术上的储备;第二,竞争对手‘未来汽车’虽然销量领先,但毛利率持续下滑,存在价格战风险;第三,如果美联储下个月继续加息,整个板块的估值可能再下一个台阶……”
她说了三分钟。
条理清晰,数据准确,虽然观点还很稚嫩,但作为一个昨天还对金融一窍不通的门外汉,这已经是不可思议的进步。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王总监盯着她,手指在桌上轻轻敲了两下。“谁教你的?”
“我自己看的资料。”林晚说。
“一晚上看了多少?”
“大概……三百页。”
王总监笑了。那是他今天第一次笑,但比不笑更可怕。“行,有股狠劲。陈薇——”
陈薇立刻应声:“总监。”
“那个‘星驰汽车’的深度报告,让她参与。一周时间,我要看到初稿。”
陈薇脸色微变:“总监,实习生参与核心项目,这不合规矩……”
“规矩是我定的。”王总监打断她,“我说合就合。有问题?”
“……没有。”
“散会。”
人群散去时,看林晚的眼神都变了。不再是单纯的轻蔑,多了几分审视和警惕。在这个地方,有能力的人值得尊重,但有能力又有野心的人,值得提防。
张明凑过来,小声说:“你完了。陈薇现在恨死你了。”
林晚没说话。
她看着陈薇踩着高跟鞋离去的背影,那背影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
14.
接下来的一周,林晚过上了非人的生活。
每天早上六点到公司,凌晨一点回宿舍。每天工作十九个小时,睡五个小时。吃饭是在工位前十分钟解决,上厕所是小跑着去。她像一块被扔进大海的海绵,疯狂吸收一切能吸收的知识。
财务报表、估值模型、行业研究、交易策略……
她学得很快。快得让陈薇都感到惊讶。
那个“星驰汽车”的深度报告,林晚负责的部分是财务分析和竞争格局。她用三天时间啃完了该公司过去五年的所有财报、招股书、电话会议记录,还扒出了几个连资深分析师都没注意到的细节:比如该公司通过关联交易虚增收入,比如实际控制人质押了超过80%的股权,比如研发费用资本化的比例高得异常。
周五下午,项目组内部讨论会。
陈薇坐在主位,听着几个分析师汇报。轮到林晚时,她打开自己做的PPT。
“关于星驰汽车,我的结论是:强烈建议减持,目标价下调60%。”
会议室里一片哗然。
“开什么玩笑?”一个男分析师嗤笑,“现在股价已经跌了30%,你再下调60%,那不等于说这公司要破产?”
“不会破产,但会价值重估。”林晚切换下一页,是密密麻麻的数据图表,“这是我整理的该公司过去十二个季度的关键财务指标。可以看到,营收增长主要靠并购并表,内生增长实际为负。毛利率连续七个季度下滑,但费用率却在上升,说明成本控制完全失效。”
她又切一页:“这是股权质押情况。实际控制人顾明泽质押了82%的持股,平仓线在现价以下15%。如果股价继续下跌,可能引发强制平仓,进而导致控制权变更。”
“这是关联交易网络。”再一页,复杂的股权结构图,“过去三年,该公司与这些关联方的交易额累计超过50亿,但大部分交易没有商业实质,疑似资金挪用。”
会议室里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盯着屏幕,那些用红色标出的异常数据,像一张逐渐收紧的网。
“你的数据来源可靠吗?”陈薇终于开口,声音很冷。
“全部来自公开信息:财报、交易所问询函回复、司法拍卖公告、知识产权局的专利记录。”林晚说,“我只是把它们串联起来了。”
陈薇盯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她笑了。那是林晚第一次看到她露出这种笑容——不是轻蔑,不是嘲讽,而是一种棋逢对手的兴奋。
“有点意思。”陈薇说,“报告继续做,下周三我要看到完整版。林晚,你负责财务和风险部分,五十页以上,能做到吗?”
“能。”
“散会。”
15.
走出会议室时,天已经黑了。
林晚回到工位,看着电脑屏幕上还没关掉的PPT。那些红色的数字在黑暗中格外刺眼,像伤口,像血迹。
她成功了。
用一周时间,从一个连术语都看不懂的门外汉,变成了能做出专业分析的报告者。陈薇看她的眼神变了,同事对她的态度变了,连王总监今天路过时都拍了拍她的肩,说“好好干”。
她应该高兴。
可心里空落落的。
她想起“星驰汽车”的那些中小股东。如果这份报告发布,股价暴跌,那些把血汗钱投进去的普通人,可能会血本无归。她想起财报上那些被虚增的收入数字背后,可能是一个个被掏空的项目、一群群被拖欠工资的员工。她想起那个质押了82%股权的实际控制人,如果爆仓,可能会跳楼。
在这个世界,这一切对她来说只是数据和图表。
但在现实世界,她见过类似的悲剧。图书馆有个常客,是个退休的老教师,把毕生积蓄投进P2P,结果平台暴雷,两百多万灰飞烟灭。老人来还书时,手一直在抖,眼睛是红的。
“林晚。”
张明的声音把她拉回现实。他端着两杯咖啡过来,递给她一杯:“拿铁,没加糖,你喜欢的。”
“谢谢。”
“刚才表现不错啊。”张明在她对面坐下,压低了声音,“不过我得提醒你,你扒出来的那些关联交易,水很深。顾明泽——星驰的实际控制人,是咱们顾总的堂弟。”
林晚握着咖啡杯的手一紧。
“亲的?”
“不算亲,但没出五服。而且据说顾总创业初期,顾明泽借过他钱。”张明喝了口咖啡,“所以你知道为什么陈薇那么兴奋了吧?她跟顾明泽有过节,一直想搞他,但没人敢接这活儿。你倒好,一头撞进来了。”
“王总监知道这层关系吗?”
“当然知道。不然他为什么让一个实习生参与核心项目?摆明了是想借你的手,敲打顾明泽。你这份报告发出去,股价大跌,顾明泽爆仓,顾总面子上过不去,但又不方便亲自出手。完美的一石二鸟。”
张明顿了顿,看着林晚:“你现在有两个选择。第一,继续做,把报告做扎实,但会得罪顾总。第二,适当放水,但会被陈薇和王总监抛弃。选哪个?”
林晚没说话。
她看着电脑屏幕上那些红色的数字,那些像蛛网一样的关联交易图,那些隐藏在光鲜财报下的脓疮。
这不是她熟悉的领域。
在图书馆,她的工作是把好书送到读者手里。书是好是坏,自有读者评价。但在这里,她手里的这份报告,可能会毁掉一家公司,毁掉成千上万人的财富。
“时轮协议”只说要“完成任务”,没说要怎么做。
那她该怎么选?
16.
周末,林晚没有休息。
她在公司待了两天,把“星驰汽车”的所有资料又过了一遍。越看,心越沉。这家公司的问题比她想象的更严重:财务造假是肯定的,但更可怕的是,它可能涉及非吸和非法集资,资金链已经濒临断裂。
如果现在不戳破这个脓疮,等它自己爆掉,受伤的人会更多。
周日晚十点,她完成了报告的初稿。
五十七页,三万两千字,附了一百多个数据来源。从财务到业务,从管理层到股权结构,把所有问题都摊在了阳光下。
点击保存时,手有些抖。
她知道这份报告发出去会有什么后果。
也知道不发出去会有什么后果。
电脑屏幕的冷光照在她脸上,映出一张苍白而疲惫的面孔。她想起现实世界的那张CT报告单,想起“127天”的倒计时,想起妹妹说“糖醋排骨”。
她想活。
但如果活下去的代价,是假装看不见那些正在被吞噬的普通人,那这样的“活”,又有什么意义?
吊坠忽然发烫。
林晚低头,从衣领里拉出时轮吊坠。银质的圆环在黑暗中发出微弱的蓝光,那光芒一闪一闪,像心跳,像呼吸。
然后,一行小字凭空浮现在空气中:
【隐藏任务触发:资本的良心】
【任务描述:在利益与良知之间,你的选择是?】
【任务奖励:根据选择结果,解锁特殊能力】
【失败惩罚:无】
林晚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然后,她笑了。
笑着笑着,眼泪就掉下来了,砸在键盘上,溅开细小的水花。
“原来你一直在看啊。”她对着吊坠说,“看我挣扎,看我痛苦,看我在生死和良知之间摇摆。”
吊坠没有回应。蓝光静静闪烁。
林晚擦掉眼泪,打开邮箱。
收件人:陈薇、王总监、公司合规部、证券监管部门公开邮箱。
附件:《关于星驰汽车股份有限公司的财务异常与风险提示报告》
邮件正文只有一句话:“以上分析基于公开信息,请审阅。”
鼠标悬在“发送”按钮上。
停顿了三秒。
点击。
邮件发送成功的提示音响起,在寂静的办公室里格外清晰。
几乎同时,吊坠的蓝光大盛。那些悬浮的文字开始变化:
【隐藏任务完成】
【选择结果:良知优先】
【奖励发放中……】
【你获得特殊能力:真实之眼(初级)】
【能力描述:可看穿一切虚假的财务数据与商业谎言,每日限用三次】
【注:能力与你的道德选择绑定。若未来你选择违背良知,能力将消失】
蓝光熄灭。
吊坠恢复冰冷。
林晚坐在工位前,看着电脑屏幕上“发送成功”的提示,忽然觉得无比轻松。
好像有什么沉重的东西,从她肩上卸下来了。
17.
报告发出的第二天,天枢资本炸了。
“星驰汽车”开盘即跌停,市值蒸发六十亿。交易所发来问询函,证监会宣布介入调查。媒体蜂拥而至,堵在天枢大厦楼下,长枪短炮对准每一个进出的人。
王总监把林晚叫进办公室。
门一关,隔绝了外面所有的喧嚣。
“报告是你发的?”王总监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脸色看不出喜怒。
“是。”
“知道后果吗?”
“知道。”
“知道你还发?”王总监猛地一拍桌子,“你一个实习生,谁给你的胆子?!”
林晚没说话,只是站着。
“顾明泽刚给我打电话,说要弄死你。”王总监盯着她,一字一句,“顾总那边,我压下来了。但他很不高兴。林晚,你让我很难做。”
“对不起。”
“对不起有个屁用!”王总监站起来,在办公室里踱步,“现在外面都在传,说天枢资本内斗,拿上市公司开刀。股价暴跌,投资人撤资,公司损失的钱,把你卖了都赔不起!”
他走到林晚面前,停下。
两人对视。一个怒火中烧,一个平静无波。
“我给你两条路。”王总监说,“第一,立刻辞职,对外就说报告是你个人行为,与公司无关。公司给你一笔封口费,够你舒舒服服过几年。”
“第二呢?”
“第二,”王总监笑了,那笑容很冷,“你留下来。但从此以后,你就是公司的‘刀’。最脏的活儿,最得罪人的事儿,都你上。干好了,我保你平步青云。干砸了,或者想半路退出——”
他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
林晚沉默了很久。
窗外,城市的天空是灰蒙蒙的,像一块洗不干净的抹布。高楼大厦的玻璃幕墙反射着冰冷的光,街道上的车流像忙碌的蚂蚁。
这个世界,这个叫做“金融”的世界,比她想象的更残酷,更真实。
“我选第二条路。”她说。
王总监挑眉:“想好了?这条路,可不好走。”
“想好了。”
“行。”王总监坐回椅子,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扔到桌上,“签了它。五年竞业协议,离职后三年内不能去竞争对手那里。年薪一百万,奖金另算。从现在起,你是正式的分析师,直接对我负责。”
林晚拿起笔,在最后一页签下自己的名字。
字迹很稳,没有一点颤抖。
18.
从总监办公室出来,外面办公区的气氛很诡异。
所有人都停下手中的工作,看着她。目光复杂,有敬佩,有嫉妒,有畏惧,有幸灾乐祸。像看一个刚打赢了生死擂台的角斗士,但谁都知道,下一场擂台就在不远处。
陈薇抱臂靠在工位旁,看到她,扯了扯嘴角。
“恭喜升职啊,林分析师。”
语气听不出是真心还是讽刺。
林晚对她点点头,走回自己的工位——不,现在是她独立的办公室了。虽然只有十平米,但有了窗户,有了门,有了“分析师林晚”的名牌。
她关上门,隔绝了所有视线。
在椅子上坐下,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
手机震了一下。是张明发来的微信:“牛啊姐妹!一战成名!晚上请你吃饭,庆祝一下?”
林晚回:“好。”
回完消息,她靠进椅背,闭上眼。
脑子里闪过很多画面:医院的CT报告,图书馆的黑暗走廊,胶囊舱的模拟日出,陈薇轻蔑的眼神,顾承泽深不见底的目光,财报上那些红色的数字,邮件发送成功的提示音……
最后,定格在吊坠给出的那行字上:
【你获得特殊能力:真实之眼】
她睁开眼,看向桌上的财务报表。
集中精神。
下一秒,那些数字开始变化。正常的数字是黑色的,虚假的被标红,有问题的被标黄,关键数据旁边还浮现出小小的注释,解释哪里有问题,为什么有问题。
像戴上了一副能看穿一切的眼镜。
这就是“真实之眼”。
这就是她选择良知,换来的奖励。
19.
晚上七点,公司附近的一家小馆子。
张明点了一桌子菜,还要了瓶啤酒,给林晚倒了一杯:“来,敬我们的屠龙少女——虽然龙没死透,还扬言要报复。”
林晚端起酒杯,和他碰了一下。
啤酒很苦,但喝下去后,胃里暖暖的。
“说真的,我当时以为你会选第一条路。”张明啃着鸡翅,含糊不清地说,“拿钱走人,多舒服。何必留下来,天天提心吊胆?”
“我需要钱。”林晚说。
年薪一百万,在现实世界,她要干十年。有了这笔钱,妹妹的学费,后续的治疗费,都有了着落。哪怕她最后通关失败,死在现实世界,至少能给妹妹留点什么。
“也是。”张明叹气,“不过你可得小心点。顾明泽那人,出了名的睚眦必报。他不敢动公司,但动你一个小分析师,办法多的是。”
“我知道。”
“还有陈薇。”张明压低声音,“你别看她今天好像没事人一样,心里指不定怎么恨你呢。你这一出,把她风头全抢了。她本来想借这个案子往上爬,结果让你摘了桃子。”
林晚夹了块红烧肉,慢慢嚼着。
肉炖得很烂,入口即化,酱汁浓郁。这是她来到这个世界后,吃的第一顿像样的饭。
“张明,”她忽然问,“你为什么帮我?”
从第一天到现在,张明是唯一一个对她释放善意的人。虽然嘴贫,虽然八卦,但每次关键时候,他给的提醒都是真的。
张明愣了下,然后笑了,那笑容有点苦涩。
“因为我刚来的时候,也像你一样。”他说,“农村考上来的,没背景,没人脉,专业还不对口。被欺负,被排挤,差点熬不下去。后来是个老大哥拉了我一把,他跟我说:这地方吃人,但如果你比它更狠,就能活下去。”
他喝了口啤酒,看着窗外闪烁的霓虹灯。
“那个老大哥,去年被优化掉了。三十五岁,房贷没还完,孩子刚上小学。走的时候,什么都没说,就拍了拍我的肩。”张明转头看林晚,“所以我想,能拉一把是一把。万一你将来出息了,记得也拉别人一把。”
林晚点点头。
“我会的。”
20.
吃完饭,张明抢着买了单。
“你现在是有钱人了,但第一顿饭必须我请,规矩。”他说,“走吧,送你回宿舍。”
两人并肩走在夜色里。
十一月的风已经有些刺骨,吹在脸上像刀割。林晚裹紧外套,看着街上来来往往的行人。有人行色匆匆,有人醉醺醺地唱歌,有人蹲在路边哭,有人相拥着取暖。
这个世界,和她的世界,并没有什么不同。
一样的人间烟火,一样的悲欢离合。
只是她,站在了一个更高的位置,看到了更残酷的真相。
“林晚。”张明忽然叫她。
“嗯?”
“如果有一天,你发现这个行业,这个公司,甚至这个世界,和你想象的不一样……”他顿了顿,声音很轻,“你会怎么办?”
林晚停下脚步,转头看他。
路灯昏黄的光照在张明脸上,那张总是嬉皮笑脸的面孔,此刻有种罕见的认真。
“哪里不一样?”她问。
“比如,你发现有些规则是故意被制定的,有些游戏是注定赢不了的,有些人生来就在终点线……”张明笑了笑,那笑容有点苍凉,“你会继续玩下去,还是掀桌子?”
林晚沉默了很久。
风吹起她额前的碎发,露出下面那双安静的眼睛。
“我不知道。”她说,“但我想,至少在我还能选择的时候,选那条让自己睡得着觉的路。”
张明看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这次是真正的笑。
“行。有你这句话,我就知道你将来能走很远。”他拍拍她的肩,“到了,上去吧。明天见。”
“明天见。”
林晚走进大厦,走进电梯,按下C区的楼层。
电梯上升时,她看着镜子里自己的倒影。
苍白的脸,黑眼圈,嘴唇干裂。但眼睛很亮,亮得像有两簇火在烧。
她知道,从今天起,她正式进入了这个游戏的牌桌。
对手很强,规则很脏,筹码是她的命。
但她必须赢。
为了现实世界里,那个只剩下127天的自己。
21.
回到胶囊宿舍,已经快十点。
林晚洗漱完,躺进胶囊舱。舱门关闭,模拟星光模式启动,头顶浮现出点点微光,像真正的星空。
她抬起手,看着掌心里的时轮吊坠。
“真实之眼……”她低声念出这个词。
吊坠没有反应。但它给出的那个能力,是真实存在的。今天下午,她用了一次,看穿了某份尽调报告里隐藏的关联交易。那种感觉,就像突然多了一种感官,能直接“看”到数字背后的真相。
很神奇,也很可怕。
如果她滥用这个能力,会不会变成自己最讨厌的那种人——用信息不对称收割韭菜的资本猎手?
不,不会。
她握紧吊坠,银环的边缘硌着掌心。
“时轮,你听着。”她对着空气说,声音很轻,但很坚定,“我不知道你是谁,不知道你想让我做什么。但既然你选中了我,给了我这条命,我就会用它,做我认为对的事。”
吊坠忽然微微发热。
很轻微,但确实存在。
像在回应。
林晚闭上眼,脑海中浮现出“时轮协议”的那些条款:
【每成功通过一个世界,现实寿命延长一年】
她现在,算是成功了吗?
算通过了第一个世界吗?
应该还不算。她才刚起步,刚拿到入场券。真正的战斗,可能还没开始。
但至少,她活过了第一周。
在这个吃人的金融世界里,她没有死,没有逃,反而站稳了脚跟。
这算是一个好的开始。
想着想着,困意袭来。
连续一周每天只睡五小时,身体已经到极限。她沉沉睡去,梦里没有财报,没有K线,没有那些红色的数字。
只有医院走廊里,那块表盘磨花的老式手表。
秒针一格,一格,一格地跳。
像生命的倒计时。
也像,新生的序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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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第一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