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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刀与玫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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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余震

“星驰汽车”的雷爆了,但炸出的坑比所有人预想的都深。

周一开盘,股价毫无悬念地一字跌停,封单量高达流通盘的40%。交易所连发三道监管函,证监会宣布立案调查,媒体用“A股年度最大财务造假案”做标题,配上顾明泽在发布会上一闪而过的铁青面孔。

天枢资本的战略投资部,气压低得像台风眼。

林晚坐在新办公室里,对着电脑屏幕。她升职了,但没人来道贺。走廊上来来往往的人都刻意放轻脚步,经过她门前时眼神复杂地瞟一眼,又迅速移开。

好像她是什么瘟神。

或者说,一把刚见过血的刀。

上午十点,内线电话响了。是王总监,声音听不出情绪:“来我办公室。”

林晚起身。推开门时,外面开放式办公区瞬间安静,几十双眼睛的余光像细针一样扎在她背上。她目不斜视地走过,高跟鞋踩在地毯上,发出沉闷的、压抑的声响。

总监办公室里除了王总监,还有一个人。

陈薇。

她坐在会客沙发上,端着杯咖啡,小口啜饮。看见林晚进来,抬了抬眼皮,算是打过招呼。

“坐。”王总监指了指陈薇对面的位置。

林晚坐下。沙发很软,但她的背挺得笔直。

“两件事。”王总监没废话,从桌上拿起一份文件,推到她面前,“第一,星驰的案子,你继续跟。证监会成立了联合调查组,你是天枢的对接人。所有问询,所有资料,你负责。”

文件是任命函,盖着公司公章。职务一栏写着“星驰汽车专项调查组负责人”,下面是一行小字:职级M3,年薪调整为120万。

林晚扫了一眼,没说话。

“第二,”王总监顿了顿,看向她,“顾明泽昨天下午,被人打了。”

办公室里的空气凝固了一瞬。

林晚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蜷了一下。

“在自家车库,三个蒙面人,打断了三根肋骨,脾脏破裂,现在还在ICU。”王总监的声音很平,像在念新闻稿,“警察调了监控,人跑了,没线索。”

“您觉得是我做的?”林晚问。

“我觉得你没那么蠢。”王总监笑了,那笑容没什么温度,“但顾明泽的家人不这么觉得。他老婆早上给我打电话,说要是她老公有个三长两短,她就找人弄死你。”

他说得轻描淡写,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林晚看着他的眼睛:“公司会保护我吗?”

“会。”王总监点头,“但公司的保护,是有限的。你出了这栋大楼,发生了什么,公司只能‘深表遗憾’。”

他身体前倾,双手交叠放在桌上,那是谈判的姿势。

“林晚,我上次说过,留下来,你就是公司的刀。刀是工具,工具坏了可以换,但握刀的人不会为了一把刀,把自己的手搭进去。明白吗?”

“明白。”

“明白就好。”王总监靠回椅背,“给你派个保镖,费用公司出。另外,最近上下班走地下车库的专用通道,别落单。”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张门禁卡,扔过来。

“公司附近的高档公寓,安保最好的一栋。暂时给你住,算是福利。”

林晚接住门禁卡。冰凉的金属片,边缘硌手。

“谢谢总监。”

“不用谢我。”王总监摆摆手,“你值这个价。出去吧,陈薇留一下。”

林晚起身,离开。关上门时,听见里面隐约传来对话声:

“老王,你真要保她?顾明泽那边……”

“她现在是我们的牌……”

门彻底合拢,隔绝了声音。

2. 新居

公司给的公寓在“云鼎国际”,距离天枢大厦步行十分钟,是这座城市最贵的楼盘之一。安保森严,进出门要刷三次卡,大堂里有穿制服的前台和保安,二十四小时值班。

林晚的房子在28层,一室一厅,六十平米。装修是标准的样板间风格,灰白色调,家具全是意大利品牌,客厅有一整面落地窗,可以俯瞰江景。

她站在窗前,看着脚下川流不息的车河。

从这个高度看下去,人像蚂蚁,车像玩具。那些在街上行走的、为生计奔波的普通人,渺小得几乎看不见。

就像一周前的她。

手机震动。是妹妹林晓发来的微信:“姐,妈让我问你,这周末真不回来啊?排骨都买好了。”

林晚盯着那行字,指尖悬在屏幕上方。

过了很久,她回:“这周加班,回不去。钱我打你卡上了,带妈去吃顿好的。”

发完,她关掉微信,点开银行APP。

余额:1,203,547.82元。

其中一百万是公司预付的年薪,二十万是“星驰报告”的专项奖金。在现实世界,她工作五年,存款从来没超过十万。

而现在,她一周赚了一百二十万。

代价是,有人想弄死她。

林晚放下手机,走到浴室。镜子里映出一张苍白的脸,眼下有浓重的青黑,嘴唇干裂起皮。她拧开水龙头,用冷水泼脸。刺骨的凉意让她打了个激灵,脑子清醒了些。

脖子上,时轮吊坠贴着皮肤,微凉。

她握住吊坠,低声问:“这就是你想要的结果吗?”

吊坠没有反应。

但林晚知道,这一切都是“时轮协议”的一部分。那个神秘的系统把她扔进这个世界,给她绝症,给她倒计时,逼她在生死和良知之间做选择。

然后,看着她挣扎,看着她痛苦,看着她从一只温顺的绵羊,变成一把见血的刀。

“有意思吗?”她对着镜子里的自己说。

镜中人沉默地看着她,眼神里有某种陌生的东西在生长。

像野草,从石头缝里钻出来。

3. 保镖

第二天早上七点,林晚走出公寓大堂。

一个男人靠在门口的黑色SUV旁,看见她,站直身体。他看起来三十出头,寸头,身材精悍,穿简单的黑T恤和工装裤,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很锐利,像鹰。

“林小姐,我是公司安排的保镖,赵锐。”他声音低沉,没什么起伏,“从今天起,负责您的安全。”

林晚点点头:“麻烦你了。”

赵锐拉开后座车门。林晚坐进去,车里很干净,有淡淡的皮革味。赵锐坐上驾驶座,启动车子,平稳地汇入早高峰的车流。

一路上,两人都没说话。

林晚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脑子里复盘今天要做的事:上午和证监会调查组开会,下午整理星驰汽车的关联交易资料,晚上可能要加班写报告。

红灯。车停下。

赵锐忽然开口:“林小姐,有些事需要跟您确认。”

“你说。”

“第一,我的职责是保护您的人身安全,不包括工作上的事。如果您在工作场合与人发生冲突,只要对方不动手,我不会介入。”

“理解。”

“第二,我建议您调整作息,尽量减少夜间活动。如果必须加班,请提前通知我,我会在楼下等。”

“好。”

“第三,”赵锐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顾明泽的事,不是意外。动手的人很专业,挑了没有监控的死角,用的手法是□□。对方的目标可能不只是顾明泽。”

林晚的手指微微收紧:“什么意思?”

“意思是,他们可能也在盯着你。”赵锐的语气依旧平静,“打断肋骨是警告,脾脏破裂是意外——那三个人下手重了。但如果下次,他们接到的是别的指令……”

他没说完。

但林晚听懂了。

绿灯亮了。车子重新启动。

“赵锐,”林晚忽然问,“你以前是做什么的?”

“特种部队,退役五年。”

“为什么来当保镖?”

“钱多。”赵锐的回答很直接,“而且,保护人和杀人的逻辑差不多,都是预判,都是博弈。我擅长这个。”

林晚沉默了。

她看着赵锐的后脑勺,那个寸头理得很短,能看见青色的头皮。这个人,曾经是保家卫国的军人,现在成了资本博弈中的一枚棋子。

像她一样。

4. 调查组

上午九点,证监会大楼。

会议室里坐了十几个人,有证监会的官员,有交易所的代表,有会计师事务所的审计师,还有两个检察院的人。气氛肃穆,每个人面前都摆着厚厚的资料。

林晚坐在天枢资本的位置上,旁边是陈薇。

这是王总监的安排:让陈薇陪她来,既表示公司的重视,也是一种监督。

会议开始。主持的是证监会稽查总队的一位副处长,姓刘,四十多岁,国字脸,表情严肃。

“天枢资本提交的报告,我们初步审阅了。”刘处长开门见山,“问题很严重,也很典型。今天把大家召集起来,是要确定调查方向和重点。林分析师,你先说说。”

所有人的目光集中在林晚身上。

她打开笔记本,深吸一口气,开始陈述。

“星驰汽车的财务造假,主要集中在三个方面。第一,收入虚增。通过关联交易循环开票,虚构销售额约25亿。这是交易图谱和资金流向……”

她切换PPT,屏幕上出现复杂的股权结构和资金流转图。红色的箭头像血管,密密麻麻,最后都汇向几个海外的空壳公司。

会议室里响起低低的议论声。

“第二,成本隐藏。”林晚继续,“将实际亏损的业务包装成‘研发项目’,通过资本化调节利润。过去三年,累计虚增利润约8亿。这是相关合同和会计凭证的对比……”

又是一页PPT,左右两边是同样的项目,左边是公开披露的版本,右边是她从各种边角资料里扒出来的真实版本。数字差异触目惊心。

“第三,资金挪用。”她切到最后一页,“实际控制人顾明泽通过质押股权、关联方借款等方式,套现超过30亿,大部分流向境外,疑似转移资产。这是银行流水和境外公司注册信息的对应关系……”

刘处长抬手打断:“这些境外公司的实控人,能确定是顾明泽吗?”

“不能直接证明。”林晚如实说,“但可以通过几个间接证据链锁定:第一,这些公司的注册代理人是同一家离岸律师事务所;第二,资金流转的中转账户,出现过顾明泽秘书的签名;第三,其中一家公司去年收购了法国的一个酒庄,而顾明泽的社交媒体上,同期发布了在那个酒庄度假的照片。”

她把照片调出来,投在屏幕上。

蔚蓝海岸,葡萄园,顾明泽举着红酒杯,笑容灿烂。照片角落有个不起眼的logo,和那家离岸公司的注册标志一模一样。

会议室里一片寂静。

这些证据,单看都不算铁证,但组合在一起,就构成了一张严密的逻辑网。网的中心,就是顾明泽。

“这些材料,你整理了多久?”刘处长问。

“一周。”

“一周?”旁边一个会计师事务所的中年男人推了推眼镜,“林小姐,这些资料涉及跨境调查,专业机构做至少也要一个月。你一个人,一周?”

他的语气里带着怀疑。

林晚看向他,集中精神。

【真实之眼】发动。

男人头顶浮现出几行小字:

?姓名:张建国

?职务:信达会计师事务所合伙人

?与顾明泽的关系:连续五年担任星驰汽车审计师,收受好处费累计1200万元

?当前心理状态:紧张,试图质疑证据可信度以自保

林晚收回目光,平静地说:“我只是把公开信息做了串联。如果张会计师有疑问,可以随时核对原始资料。所有数据的来源,我都标注了。”

张建国的脸色变了变,没再说话。

刘处长看了他一眼,眼神深邃。

“材料很扎实。”刘处长最终说,“调查组会沿着这几个方向深挖。林分析师,这段时间你保持通讯畅通,可能随时需要你配合。”

“好的。”

“另外,”刘处长顿了顿,“基于安全考虑,我们建议你这段时间尽量减少公开露面。顾明泽的案子牵扯面广,不排除有人狗急跳墙。”

陈薇在旁边接话:“刘处放心,公司已经安排了安保。”

会议在中午结束。

走出证监会大楼时,阳光刺眼。林晚眯了眯眼,赵锐的车已经等在门口。她拉开车门坐进去,陈薇却没跟上。

“我还有个局,你先回公司。”陈薇站在车外,低头看了眼手机,嘴角勾起一抹笑,“对了,晚上顾总有个私人晚宴,在王公馆。王总监让我带你一起去。”

“顾总?”林晚一愣。

“对,大老板。”陈薇的笑容加深,“好好准备,这可是难得的机会。”

她说完,踩着高跟鞋走了,背影摇曳。

林晚坐在车里,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

顾承泽的私人晚宴。

她想起那天在云顶餐厅,那个男人深不见底的目光,那句“好好干”的客套话。

也想起张明说的:顾明泽是顾承泽的堂弟。

这场晚宴,是鸿门宴吗?

5. 真实之眼的代价

回到公司,林晚直接进了办公室。

关上门,她靠在门板上,长长吐出一口气。冷汗从后背渗出来,衬衫粘在皮肤上,冰凉。

刚才在会议室,她用了一次【真实之眼】。

看穿了张建国的秘密。

那种感觉很奇妙,就像突然多了一双透视眼,能直接看到人心底的暗箱。但同时,也有种强烈的眩晕和恶心感,像晕车,像低血糖。

她走到洗手间,用冷水冲脸。

镜子里,她的脸色苍白得吓人,眼底有细小的血丝。脖子上,时轮吊坠微微发烫,像在警告。

“这就是代价吗?”她低声问。

没人回答。

但林晚知道,【真实之眼】不是可以滥用的外挂。每用一次,都是在透支某种东西。也许是精力,也许是运气,也许是……人性。

她擦干脸,回到办公桌前。

电脑屏幕上,是星驰汽车案的资料库。密密麻麻的文件,像一座小山。这些都是她过去一周整理的,每一个数据,每一行注释,都浸透着心血。

也浸透着危险。

内线电话响了。是王总监。

“晚上顾总的晚宴,七点,赵锐会送你去。”王总监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有些失真,“穿正式点,顾总喜欢得体的人。”

“我需要准备什么吗?”

“准备被审视。”王总监顿了顿,“林晚,顾总对你很感兴趣。这是好事,也是坏事。把握好分寸,别让我失望。”

电话挂断了。

林晚握着话筒,听着里面嘟嘟的忙音。

被审视。

她想起那双深褐色的眼睛,想起那种被X光扫过的感觉。

今晚,她能通过审视吗?

6. 王公馆

晚上七点,赵锐的车停在一座老洋房前。

这里是城市的老租界区,梧桐树掩映下,一栋栋老建筑静静矗立。王公馆是其中最有名的一栋,民国时期某位军阀的私宅,后来几经转手,现在的主人很神秘,只用来办私人宴会。

铁门缓缓打开,车子驶入院内。花园打理得很精致,草坪修剪得整整齐齐,喷泉在灯光下折射出七彩的光。主楼是三层西式建筑,红砖墙,拱形窗,透着一股旧时代的奢华。

林晚下车。

她今天穿了条黑色的及膝连衣裙,款式简单,但剪裁合身,料子是重磅真丝,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头发盘了起来,露出修长的脖颈,戴了一对小小的珍珠耳钉。

是陈薇下午让人送来的,连同高跟鞋和手包。

“顾总的局,不能穿得太寒酸。”陈薇在电话里说,语气听不出是帮忙还是嘲讽。

赵锐陪她走到门口,低声说:“我在外面等。有事打电话,我会进去。”

“好。”

林晚推门走进。

门内是另一个世界。

挑高的大厅,水晶吊灯璀璨如星河,空气中飘着雪茄、香水和高级食材混合的味道。穿着燕尾服的侍者端着托盘穿梭,宾客们三三两两交谈,男人西装革履,女人珠光宝气。

她在人群中看到了熟悉的面孔:王总监,陈薇,几个公司的高管,还有几个在财经新闻上常看到的人物。

然后,她看到了顾承泽。

他站在壁炉前,正和一位白发老者交谈。今天没穿西装,而是一套深灰色的中式立领上衣,同色长裤,手里端着一杯威士忌。姿态放松,但站在那里,就是整个大厅的中心。

似乎是感应到她的目光,顾承泽转过头。

隔着十几米的距离,两人的视线在空中相遇。

顾承泽微微颔首,对老者说了句什么,然后朝她走来。

一步,两步。

周围的喧嚣似乎都远了,人群自动分开一条路。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过来,带着好奇,带着审视,带着各种各样的心思。

林晚站在原地,背挺得笔直。

“林分析师。”顾承泽在她面前站定,声音不高,但足够清晰,“欢迎。”

“顾总好。”

顾承泽看着她,目光从她的脸,滑到她脖子上的吊坠,停留了一秒,又移回她的眼睛。

“项链很特别。”他说。

林晚的心脏漏跳了一拍。

时轮吊坠。他一直戴着,藏在衣服里,刚才下车时整理衣领,不小心露了出来。

“家传的。”她尽量让声音平稳。

“是吗?”顾承泽笑了笑,那笑容很淡,但眼里有某种她看不懂的东西,“我也有个类似的。改天可以交流一下。”

他朝侍者招了招手。侍者端来两杯香槟,顾承泽拿了一杯,递给林晚。

手指相触的瞬间,林晚感到一股细微的电流。

不是静电。是更深的、更隐秘的什么东西。

“星驰的案子,做得不错。”顾承泽和她碰了下杯,声音压低,“但下次,提前打个招呼。顾明泽再不成器,也姓顾。”

这话说得很轻,但每个字都像冰珠,砸在地上。

林晚握紧酒杯:“我以为,公司只看利益,不问亲疏。”

“利益?”顾承泽挑眉,“那你觉得,星驰的案子,对公司是利益,还是损失?”

“短期是损失,长期是利益。”林晚直视他,“一个健康的资本市场,比一家造假的公司,更能让天枢长久赚钱。”

顾承泽没说话。

他看着她,那双深褐色的眼睛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深邃,像两口古井,望不见底。

良久,他忽然笑了。

这次是真笑。眼角有细纹漾开,整个人的气场都柔和了些。

“有意思。”他说,“王总监说你是个狠角色,我还不信。现在看来,他看人挺准。”

他仰头,将杯中的香槟一饮而尽。

“林晚,这个行业,聪明人多,狠人也多。但既聪明又狠,还知道什么时候该狠、什么时候该收的,很少。”他放下酒杯,声音很轻,“我希望你是后者。”

说完,他拍了拍她的肩,转身走了。

像完成一个仪式。

林晚站在原地,手里那杯香槟一口没动,冰凉的杯壁凝结的水珠顺着指尖滑下。

周围的目光更密集了,像一张网。

陈薇端着酒杯走过来,笑容完美无瑕:“聊得不错?”

“还好。”

“顾总很少夸人。”陈薇看着她,眼神复杂,“你运气真好。”

运气?

林晚低头,看着杯中金黄色的液体。

气泡一个个升起,在表面破碎,消失。

这不是运气。

这是她用绝症的倒计时,用良知的抉择,用看不见的代价,换来的入场券。

而现在,她正式坐上了牌桌。

对手是顾承泽,是陈薇,是王总监,是这个吃人不吐骨头的行业。

赌注是她的命。

7. 夜袭

晚宴在十点结束。

赵锐的车等在门口。林晚坐进去,报出公寓地址,就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累,从骨头缝里透出来的累。

车子平稳行驶。夜深了,街上的车流稀疏,路灯在车窗上投下流动的光斑。

开到一半,赵锐忽然开口:“林小姐,系好安全带。”

林晚睁开眼:“怎么了?”

“有辆车,从出王公馆就跟在后面。”赵锐的声音很冷静,“跟了三条街了,不是巧合。”

林晚回头,从后窗看出去。后面确实有辆黑色的轿车,没开车牌,车型很普通,但跟得很紧。

“能甩掉吗?”

“试试。”

赵锐猛打方向盘,车子拐进一条小巷。巷子很窄,两边是老旧居民楼,路灯昏暗。后面的车也跟了进来,车灯刺眼。

“坐稳。”赵锐说。

他猛踩油门,车子在狭窄的巷子里疾驰,连续几个急转弯。林晚死死抓住扶手,胃里翻江倒海。

后面的车技不如赵锐,逐渐被拉开距离。

就在要出巷子时,前方突然横过来一辆面包车,堵死了去路。

急刹车。轮胎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尖叫。

赵锐骂了句脏话,迅速挂倒挡。但后面那辆车也追上来了,前后夹击。

面包车上跳下来四个人,都戴着口罩,手里拿着棍子。

赵锐解开安全带,从座位底下抽出一根甩棍,转头对林晚说:“锁好车门,报警。我没回来,别开门。”

他推门下车。

林晚手忙脚乱地锁上车门,拿出手机。手指在发抖,按了三次才按对110。

“喂,我、我在中山路后巷,有人袭击……”

话没说完,车外已经打起来了。

赵锐的身手很好,一打四不落下风。甩棍在他手里像有了生命,每一次挥出都带着破风声。但对方人太多,而且有备而来,很快有人绕到侧面,用棍子砸车窗。

“砰!”

副驾驶的车窗出现蛛网状的裂痕。

林晚尖叫一声,缩到后座角落。

又是重重一击。玻璃碎了,一只手伸进来,要开车门。林晚抓起手包,狠狠砸过去。包里有个金属外壳的粉饼盒,砸在那人手上,那人痛呼一声缩回手。

但另一边的车窗也被砸了。

完了。

林晚脑子里一片空白。她想起王总监的话:“出了这栋大楼,发生了什么,公司只能深表遗憾。”

想起顾明泽老婆的威胁。

想起顾承泽深不见底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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