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次尝试,林晚差点晕过去。
信息像海啸一样涌入大脑:墙体的分子结构,空气里的微尘,顾承泽身上的细菌,甚至……时间的流动轨迹。
太多了,太乱了。
她感到剧烈的头痛,恶心,眼前发黑,耳朵里全是尖锐的鸣响。
“收!”顾承泽的声音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别被它吞没,控制它,像控制呼吸一样!”
林晚咬紧牙关,集中全部意志,试图在那片信息的洪流中,抓住一丝掌控。
一点,一点。
像在狂风暴雨中抓住一根稻草。
不知过了多久,信息的洪流终于开始退去。她瘫倒在地,浑身被冷汗湿透,像从水里捞出来。
“呼……呼……”她大口喘气,眼前还在发黑。
顾承泽递过来一杯水,里面加了电解质和镇静剂。
“喝掉。”
她接过来,手抖得厉害,水洒了一半。勉强喝完,靠在墙上,感觉稍微好了一点。
“第一次,能坚持三十秒,不错。”顾承泽看着她,难得地夸了一句,“我妹妹第一次,只坚持了十秒就晕了。”
“她后来……能控制吗?”
“能,但花了半年。”顾承泽在她旁边坐下,“你比她强,意志力更坚定。但也要小心,控制不好,可能会永久损伤。”
林晚没说话,只是靠着墙,感受着心跳慢慢平复。
脑子里,那些信息流的余波还在回荡。但这一次,她隐隐感觉到,在那些混乱的信息中,有一种规律,一种节奏。
像心跳,像呼吸。
如果能抓住那种节奏……
“再来。”她说。
顾承泽挑眉:“你确定?今天已经超负荷了。”
“确定。”
第二次,她坚持了四十秒。
第三次,五十秒。
第四次,晕过去了。
醒来时,躺在实验室的医疗床上,头上贴着电极片,手臂上打着点滴。顾承泽坐在床边,低头看着平板,眉头紧皱。
“我睡了多久?”她问,声音沙哑。
“三个小时。”顾承泽放下平板,看着她,“你的脑电波很乱,差点触发癫痫。不能再练了,今天到此为止。”
“我还能……”
“不能。”顾承泽打断她,语气严厉,“林晚,我知道你想变强,想活下去。但欲速则不达,把自己练废了,什么都完了。”
他站起来,走到控制台前,调出她的脑部扫描图。
“看这里,松果体区域,已经有轻微出血。再练,可能会永久损伤。到时候,别说控制时轮,你可能连正常思考都做不到。”
屏幕上,那个小小的区域,有一小片阴影。
像污渍,像伤疤。
林晚盯着那片阴影,看了很久。
“要休息多久?”
“至少三天。”
三天。
倒计时在跳动:
【12天17小时44分】
她等不起。
但她别无选择。
“好。”她说,“三天后,继续。”
6. 意外的访客
休息的第二天,林晚在公寓里接到了艾米的电话。
语气很急,很紧张。
“林晚,出事了。张明不见了。”
林晚的心脏猛地一沉。
“什么时候的事?”
“昨晚。护士查房时还在,今早就不见了。监控被黑了,一片空白。我追踪了他的手机信号,最后出现在布鲁克林码头,然后就消失了。”
“通知顾总了吗?”
“通知了,他已经在查了。但我有种不好的预感,林晚。这次,可能不是郑国栋的人。”
“那是谁?”
电话那边沉默了几秒。
“我不知道。但带走张明的人,手段很高明,不是普通□□。更像是……专业人士。”
专业人士。
这个词,让林晚想起了观测者。
想起了墓园里那个站在雨中的黑影。
想起了那道冰冷粘腻的目光。
“我过去。”她说。
“不行!”艾米立刻反对,“顾总说了,让你在公寓待着,哪里都别去。他已经派人去查了,很快会有消息。”
“我等不了。”林晚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天空,“张明是因为我才卷进来的,我不能让他出事。”
“但你去了能做什么?送死吗?”
“我不知道。”林晚实话实说,“但我知道,如果我不去,这辈子都睡不好觉。”
电话那边,艾米叹了口气。
“我就知道劝不住你。地址发你了,码头3号仓库。但林晚,答应我,到地方先观察,别冲动。等顾总的人到了再说。”
“好。”
挂断电话,林晚换上一身不起眼的深色运动服,把□□塞进后腰,又拿了把匕首绑在小腿上。
走到门口时,她停住了。
顾承泽说过,不要擅自行动,要等命令。
但张明等不起。
她握住门把,深吸一口气,拉开了门。
门外,站着一个人。
不是顾承泽,不是赵锐。
是周助理。
他穿着深灰色西装,表情一如既往的平静,但眼神很冷。
“林小姐,顾总让我来接你。”他说。
“接我去哪里?”
“码头。”周助理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张明先生在那里等你。”
林晚的心跳漏了一拍。
“顾总找到他了?”
“是的。”周助理点头,“但情况有些复杂,需要你亲自去一趟。车在楼下,请。”
林晚看着他,脑子里飞快运转。
顾承泽找到张明了?为什么不直接通知她?为什么让周助理来接?为什么语气这么……公式化?
不对劲。
但她没有选择。
“好。”她说。
7. 码头陷阱
车子驶向布鲁克林码头。
一路上,周助理没说话,只是专注地开车。林晚坐在后座,手放在后腰,随时准备拔枪。
窗外,天色越来越暗,乌云低垂,像要下雨。码头区的街道很空旷,堆满了集装箱,锈蚀的起重机像巨人的骨架,沉默地指向天空。
3号仓库到了。
是个废弃的冷冻仓库,铁门半开,里面黑洞洞的,像怪兽的嘴。
“请。”周助理停下车,拉开车门。
林晚下车,握紧了枪柄。
仓库里很冷,空气里有股鱼腥味和铁锈味混合的怪味。光线很暗,只有几盏应急灯,发出惨白的光。
仓库中央,有个人被绑在椅子上,低着头,一动不动。
是张明。
“张明!”林晚喊了一声,想冲过去。
“别动。”一个声音从阴影里传来。
不是顾承泽。
是个陌生的男声,低沉,带着某种奇怪的口音。
林晚停下脚步,看向声音来源。
从集装箱后面,走出来三个人。都穿着黑色作战服,脸上戴着战术面罩,手里端着自动步枪。
标准的雇佣兵配置。
但他们的手臂上,都有一个纹身。
衔尾蛇,叼着钥匙。
和顾承泽的一模一样。
“你们是衔尾蛇的人?”林晚问,手悄悄摸向后腰。
“曾经是。”中间那人说,声音里带着嘲讽,“但现在,我们有了新老板。更有钱,更大方,更懂得欣赏我们价值的新老板。”
“观测者。”林晚说。
那人笑了,虽然看不见脸,但能听出笑声里的得意。
“聪明。不愧是‘钥匙’选中的人。可惜,聪明人通常活不长。”
他抬手,枪口对准她。
“把吊坠交出来,我们可以给你个痛快。否则……”
他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
林晚的大脑飞速运转。
三个人,三把自动步枪,距离二十米。她只有一把手枪,十五发子弹。硬拼,必死无疑。
只能智取。
“吊坠拿不下来。”她说,声音尽量平静,“它绑定了我的生命体征,强行取下,会自毁。你们老板应该知道。”
那三人对视一眼。
“那就连人一起带回去。”中间那人说,“老板说了,活的最好,死的也行。”
他向旁边两人使了个眼色。那两人端着枪,慢慢围过来。
十米,八米,五米……
林晚的手心全是汗,心跳得像擂鼓。
三米。
就是现在。
她猛地蹲下,拔枪,开枪。
砰!砰!
两枪,打在冲在最前面那两人的膝盖上。两人惨叫着倒下,枪掉在地上。
但第三个人反应很快,枪口已经抬起。
来不及了。
林晚闭上眼睛,等待子弹。
但枪声没响。
只有一声闷响,和骨头碎裂的声音。
她睁开眼,看见那个雇佣兵倒在地上,脖子扭曲成一个怪异的角度。旁边,站着一个人。
顾承泽。
他穿着黑色战术服,脸上涂着油彩,手里拿着把带消音器的手枪,枪口还冒着青烟。
“没事吧?”他问,声音很稳。
“没、没事。”林晚爬起来,腿还在抖。
顾承泽走到那两人面前,补了两枪。干净利落,没有任何犹豫。
然后,他走到张明面前,检查了一下。
“只是昏迷,没事。”他割断绳子,把张明背起来,“走,这里不能久留。”
“周助理他……”林晚看向仓库门口。
“叛徒,已经处理了。”顾承泽说得很平静,但林晚能听出里面的冰冷。
她不再多问,跟着他冲出仓库。
外面,雨已经下起来了。豆大的雨点砸在地上,溅起一片水雾。
一辆黑色SUV冲过来,急刹车。赵锐跳下车,拉开后门。
“快!”
三人上车,赵锐猛踩油门,车子冲进雨幕。
后座上,林晚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码头,仓库,还有那三具尸体。
“他们为什么叛变?”她问。
“钱,权,或者被观测者抓住了把柄。”顾承泽说,声音很疲惫,“衔尾蛇成立十年,内部一直不干净。观测者在渗透我们,就像我们在渗透他们。这场战争,从来都不只是武力对抗,更是人心的较量。”
他看向林晚,眼神复杂。
“今天,你本来可以不来。为什么来?”
“因为张明是我朋友。”林晚说,“我不能看着他死。”
顾承泽盯着她看了很久,然后,笑了,那笑容很短促,但真实。
“你还是那只兔子。”他说,“哪怕长了狼的牙,也改不了兔子的心。”
“不好吗?”
“好,也不好。”顾承泽靠回椅背,闭上眼睛,“好心让你活得更像人,但也让你更容易死。在这个游戏里,人通常活不长。”
雨越下越大,敲打着车窗,像密集的鼓点。
林晚看着窗外模糊的世界,看着雨水在玻璃上扭曲流淌。
“顾总。”
“嗯?”
“我们赢的几率有多大?”
顾承泽沉默了很久。
“不知道。”他说,“但我知道,不反抗,几率是零。反抗,至少还有希望。”
希望。
这个词,在这样残酷的夜晚,听起来像个笑话。
但林晚知道,她没有别的选择。
就像他说的,不反抗,几率是零。
反抗,至少……还能多看几场雨。
车子驶入曼哈顿,雨渐渐小了。
天边,隐约露出一丝微光。
新的一天,开始了。
而战争,还在继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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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