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安全屋
布鲁克林码头事件后,林晚被转移到了新的安全屋。
曼哈顿上西区一栋不起眼的褐石建筑,地下三层全部打通,改造成了堪比军事堡垒的空间。防爆门,独立供电,空气过滤,甚至还有个小型手术室。
“至少能扛住□□直击。”赵锐介绍时,语气里有种诡异的自豪。
林晚被安排在二楼的一个房间。窗户是防弹的,外面是伪装成书架的装甲板。房间里很简单,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还有个独立的卫生间。
像个高级牢房。
顾承泽把她送到门口,没进去。
“在这里住几天,等风声过去。”他说,眼下有浓重的青黑,显然这几天没怎么睡,“吃的用的赵锐会送来,不要出门,不要联系任何人,包括你妹妹。”
“要住多久?”
“不确定。”顾承泽顿了顿,“观测者知道你在纽约了,接下来会加大搜捕力度。在找到应对方法前,这里最安全。”
“应对方法?”林晚抓住重点,“你有计划了?”
顾承泽看着她,眼神深邃。
“有,但很危险。可能比你经历过的所有事都危险。”
“什么计划?”
“找到观测者在这个世界的‘锚点’。”顾承泽说,“每个观测者进入平行世界,都需要一个物理坐标作为锚点,用来稳定存在。锚点通常是某种特殊物品,或者……特殊的人。找到锚点,就能锁定观测者的位置,甚至干扰他们的行动。”
“怎么找?”
“用你。”顾承泽说,“你是时轮绑定者,和观测者有量子层面的连接。理论上,你可以感应到锚点的能量波动。但需要把你的感知力放大到极限,而且……”
他停住了。
“而且什么?”
“而且可能会要你的命。”顾承泽的声音很沉,“强行放大感知,会让你的大脑过载。轻则永久损伤,重则脑死亡。我妹妹,就是死在这个实验上。”
实验室里的寂静,像有了重量,压得人喘不过气。
林晚看着他,看着这个男人眼底深沉的痛苦和挣扎。
他在给她选择。
用命去赌一个渺茫的机会,或者,躲在安全屋里,等待不知何时到来的追捕。
倒计时在掌心跳动:
【9天14小时22分】
不到十天了。
“什么时候开始?”她问。
顾承泽的瞳孔微微收缩。
“你确定?”
“确定。”
“哪怕可能会死?”
“不试,一定会死。”林晚平静地说,“试了,至少还有机会。”
顾承泽盯着她看了很久,然后,长长吐出一口气,像是做出了某个艰难的决定。
“好。但在这之前,你需要做最后一次训练。把‘真实之眼’的控制力,提升到你能做到的极限。然后,我们去找锚点。”
“要多久?”
“三天。”顾承泽说,“这三天,我会对你进行高强度训练。会很痛苦,比之前所有训练加起来都痛苦。你随时可以喊停,我不怪你。”
“不会停的。”林晚说。
顾承泽笑了,那笑容很短暂,但真实。
“我就知道。”他抬手,想拍拍她的肩,但手在半空中停住了,最后只是轻轻落下,“好好休息,明天开始。”
他转身离开,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渐渐远去。
林晚关上门,背靠着门板,慢慢滑坐到地上。
地板很凉,透过薄薄的裤子渗进来,让她打了个寒颤。
她抬起手,看着掌心。
倒计时在跳动,像生命最后的滴答声。
【9天13小时58分】
三天训练,然后去找锚点。
找到,可能活。
找不到,或者失败,必死。
很简单的数学题。
但解起来,要用命。
2. 地狱训练
训练在第二天早上六点开始。
还是那个地下实验室,但今天,控制台上多了几台新仪器。粗大的电缆,闪烁的指示灯,还有几个看起来就很危险的注射器。
“神经链接系统。”顾承泽解释,“可以把你的大脑和计算机直接连接,模拟各种极端环境,训练你的感知和控制力。但副作用很大,头痛,恶心,幻觉,都是正常的。实在受不了,就按这个。”
他递给她一个红色的紧急按钮。
“按了,训练立刻停止。但今天的机会,也就浪费了。要不要按,你自己决定。”
林晚接过按钮,握在手心。
“开始吧。”
顾承泽看了她一眼,没再说话,转身去操作控制台。
头盔戴上,电极贴好,注射器刺入颈侧静脉。冰凉的液体注入体内,林晚感到一阵强烈的眩晕,眼前的一切开始旋转,变形。
然后,黑暗降临。
再睁开眼时,她站在一片废墟里。
不是实验室,不是安全屋,是某个被战争摧毁的城市。断壁残垣,燃烧的车辆,满地的碎玻璃和瓦砾。空气里有硝烟味,血腥味,还有某种……腐烂的味道。
是幻觉。
但真实得可怕。
“第一关,感知控制。”顾承泽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但看不见人,“你现在在模拟的战场环境。你的任务,是在不触发‘危机直觉’的情况下,找出藏在废墟里的十个狙击手。他们会在你放松警惕时开枪。被击中,训练失败。时间,三十分钟。”
话音刚落,一声枪响。
子弹擦着她的耳朵飞过,打在她身后的断墙上,溅起一片碎屑。
林晚的心脏差点跳出嗓子眼,本能地想蹲下,想找掩护。但顾承泽说过,不能触发“危机直觉”。
她强迫自己站在原地,闭上眼睛,深呼吸。
感知,像触手一样,向四周蔓延。
左前方三十米,断墙后,有个人。心跳很快,呼吸很轻,手指扣在扳机上。
右后方五十米,二楼窗口,枪管微微探出。
正前方,燃烧的汽车底盘下,有人影在动。
一个,两个,三个……
她“看”到了,但没用眼睛。
是用一种更本质的方式,直接感知到他们的存在,他们的情绪,他们的意图。
像在黑暗里,摸到了轮廓。
“很好,继续。”顾承泽的声音响起。
林晚睁开眼,开始往前走。
每一步都走得很慢,很稳。感知像雷达一样扫描四周,捕捉每一个细微的动静,每一点异常的能量波动。
枪声不时响起,子弹从各个角度射来。但她总能提前零点几秒,做出最微小的调整,让子弹擦身而过。
像在刀尖上跳舞。
冷汗浸湿了她的后背,太阳穴在突突地跳,脑子里像有根针在搅。但她没停,咬着牙,继续走。
五分钟后,她找出了第一个狙击手。
十分钟,三个。
二十分钟,七个。
第二十五分钟,她感到了强烈的晕眩,眼前开始发黑,耳朵里有尖锐的鸣响。
到极限了。
还差三个。
“够了,停下。”顾承泽的声音响起。
但林晚没停。
她扶着断墙,大口喘气,眼睛死死盯着前方。
还差三个。
停下来,今天就白练了。
她闭上眼,把所有的意志,所有的感知,压缩到极致,像一张网,撒出去。
找到了。
第八个,在左边的水塔上。
第九个,在下水道口。
第十个……
在头顶。
她猛地抬头,看见废墟顶端的断梁上,一个人影站了起来,枪口对准她。
来不及躲了。
就在子弹出膛的瞬间,林晚做了个本能的动作。
她没躲,反而迎着子弹,向前扑去。
不是扑向狙击手,是扑向旁边的一堆沙袋。
子弹打在她刚才站的位置,溅起一片尘土。而她,滚进沙袋后面,避开了后续的射击。
“训练结束。”顾承泽的声音响起。
眼前的废墟开始模糊,旋转,最后像潮水一样退去。她回到了实验室,坐在椅子上,浑身湿透,像刚从水里捞出来。
头盔被摘掉,电极被取下。顾承泽递过来一杯水,这次没加镇静剂,就是普通的温水。
“喝掉。”
林晚接过来,手抖得厉害,水洒了一半。勉强喝完,靠在椅背上,感觉整个人都快散架了。
“你扑向沙袋的那个动作,”顾承泽看着她,“不是训练过的,也不是本能。是什么?”
“是……”林晚想了想,“是直觉。但不是危机直觉,是另一种……更温和的,像有人在耳边提醒。”
顾承泽的眼神变了。
“详细说说。”
“就是,在子弹出膛的瞬间,我脑子里闪过一个画面。不是我中弹的画面,是我扑向沙袋,然后子弹打空的画面。很短暂,很模糊,但很清晰。”林晚努力描述,“像……像预知?”
顾承泽沉默了很久,然后,走到控制台前,调出刚才的训练数据。
大脑活动图,神经电信号,激素水平,所有数据都在疯狂跳动。但在子弹出膛前0.3秒,有一个异常的能量峰值。
“是时轮系统的隐藏功能。”他指着那个峰值,“在极端危险时,有极低概率触发‘预知闪回’。但概率不到万分之一,而且会消耗巨大的精神力。我妹妹触发过一次,之后昏迷了三天。”
他转身,看着林晚。
“你刚才的表现,已经超过了我对你的预期。但接下来的训练,会更难,更危险。你确定要继续?”
林晚看着屏幕上那些跳动的数据,看着那个代表预知闪回的能量峰值。
“继续。”她说。
3. 锚点感应
第三天,训练进入最后阶段。
不是模拟战场,是感知“锚点”的特殊频率。
顾承泽拿出一个金属盒子,打开,里面是一块黑色的石头。不规则形状,表面光滑,在灯光下泛着诡异的油光。
“这是上一个实验品留下的‘锚点碎片’。”他说,“观测者离开后,锚点会破碎,但会残留微弱的能量波动。我把能量波动放大了十万倍,模拟出完整的锚点频率。你的任务,是用‘真实之眼’,捕捉到这个频率,并记住它。”
他把石头放在桌上。
“但记住,这只是模拟。真正的锚点,能量波动更隐蔽,更微弱,而且可能有干扰。你只有一次机会,感应到了,就立刻标记,然后撤回。多停留一秒,都可能被观测者反追踪。”
林晚点头,深呼吸,集中精神。
【真实之眼】,开启。
世界变了。
不再是实验室,不再是石头,是流动的能量,交织的线条,闪烁的光点。每一样东西,都有自己的频率,像心跳,像呼吸。
顾承泽是温暖的橙色,稳定,厚重。
仪器是冰冷的蓝色,规律,机械。
而那块石头……
是黑色。
纯粹的,吞噬一切的黑色。
但在这黑色深处,有一点微光,在闪烁。很微弱,很遥远,像宇宙尽处的星光。
那就是锚点的频率。
林晚“看”着那点微光,努力记住它的每一个特征:闪烁的节奏,能量的质感,那种冰冷、非人的气息。
一秒,两秒,三秒……
她的头开始痛,像有只手在脑子里搅。鼻子一热,有温热的液体流下来。
是血。
“够了,收回!”顾承泽的声音在耳边炸响。
但林晚没收回。
她还差一点,就差一点,就能完全记住那个频率了。
四秒,五秒……
眼前开始发黑,耳朵里全是尖锐的鸣响。但她咬着牙,死死“盯”着那点微光。
终于,在意识彻底模糊前,她抓住了。
那个频率,像烙印一样,刻在了脑子里。
然后,她切断了连接。
【真实之眼】关闭的瞬间,她向前栽倒,被顾承泽接住。
鼻血滴在他的手臂上,晕开一朵暗红的花。
“你疯了?!”顾承泽的声音在颤抖,“我说了,最多三秒!你撑了六秒!想死吗?!”
“我记住了……”林晚虚弱地说,眼前还在发黑,“那个频率……我记住了……”
顾承泽沉默了。
他把她抱到旁边的医疗床上,擦掉她脸上的血,检查瞳孔,心跳,血压。
“轻微脑出血,需要静养至少一周。”他的声音很低,压抑着某种情绪,“训练到此为止,锚点搜索,延期。”
“不行……”林晚想坐起来,但浑身软得没有一丝力气,“时间不够了……”
倒计时在跳动,她能感觉到。
【6天08小时15分】
不到七天了。
“时间不够也得等。”顾承泽按住她,语气严厉,“你现在这个状态,别说找锚点,出这个门都可能晕倒。老实躺着,等恢复了再说。”
“可是……”
“没有可是。”顾承泽打断她,“林晚,我答应过要救你,不是要杀你。如果你自己先把自己折腾死了,我所有的努力,所有的牺牲,就都白费了。你明白吗?”
林晚看着他,看着这个男人眼底的焦急,担忧,甚至……恐惧。
他在怕。
怕她死,怕他救不了她,怕重复当年的悲剧。
“好。”她最终说,“我等。”
顾承泽松了口气,给她盖好被子。
“睡吧。我在这儿。”
4. 妹妹的电话
林晚在医疗床上躺了两天。
大部分时间在昏睡,偶尔醒来,喝点水,吃点流食,然后又睡过去。脑出血的恢复很慢,也很折磨人。头痛,恶心,记忆力减退,有时甚至会短暂失忆,忘记自己是谁,在哪里。
第三天下午,她稍微好了一点,能坐起来了。
顾承泽不在,赵锐守在门外。她拿起床头的平板,想看看新闻,但手指在屏幕上悬停很久,最终点开了相册。
里面只有一张照片,是妹妹林晓去年生日时拍的。穿着白色的裙子,抱着蛋糕,笑得眉眼弯弯。
林晚看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
然后,她点开通讯录,找到了妹妹的号码。
手指在拨号键上犹豫。
顾承泽说过,不要联系任何人,包括妹妹。观测者可能监控了所有和她有关的人,一个电话,就可能暴露位置,甚至把妹妹也拖进危险。
她知道。
但她想听听妹妹的声音。
就一句,一句就好。
手指按了下去。
嘟——嘟——
每一声等待音,都像敲在她心上。
就在她准备挂断时,电话通了。
“喂?”是妹妹的声音,清脆,明亮,带着一点疑惑,“哪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