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张了张嘴,想说话,但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发不出声音。
“喂?听得见吗?”林晓又问了一句,然后,声音低了下去,“姐?是你吗?”
林晚的眼泪毫无预兆地掉下来。
她捂住嘴,不让自己哭出声。
“姐,是你对不对?”林晓的声音有点急,“你说话啊,你在哪儿?你还好吗?”
“……我很好。”林晚终于挤出声音,努力让语气正常,“就是有点忙,可能……暂时回不去。”
电话那边沉默了几秒。
“姐,你别骗我。”林晓的声音沉了下来,“我听说,你在纽约出事了。是不是跟那个顾承泽有关?他是不是欺负你了?你告诉我,我现在就买机票过去!”
“别来!”林晚脱口而出,声音太急,带着哭腔,“我没事,真的。就是工作上的事,有点麻烦,处理完就回去。你好好上学,别担心我。”
“我怎么能不担心?”林晓的声音也带了哭腔,“姐,你从来不会不接我电话,不会这么久不联系我。你肯定出事了,你告诉我,好不好?我们一起想办法……”
“林晓。”林晚打断她,声音很轻,但很坚定,“听我说,我没事。我在做一件很重要的事,做完了,就能回家了。在那之前,你不要找我,不要打听我的事,也不要相信任何人说的话。包括……顾承泽。”
最后三个字,她说得很轻,但很清晰。
电话那边,林晓的呼吸停了一瞬。
“姐,你到底……”
“记住我的话。”林晚说,“等我回来,给你做糖醋排骨。我保证。”
她说完,不等妹妹回答,就挂断了电话。
然后,迅速拔出SIM卡,掰断,扔进垃圾桶。
做完这一切,她靠在床头,浑身发抖,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
对不起,晓晓。
姐姐骗了你。
姐姐可能……回不去了。
门被推开,顾承泽站在门口,脸色很难看。
“你打电话了?”
“嗯。”
“打给谁?”
“我妹妹。”
顾承泽的瞳孔猛地收缩。
“你疯了?观测者可能已经锁定了她的位置,一个电话,就能找到她!”
“我知道。”林晚擦掉眼泪,抬头看着他,“所以我告诉她,不要相信任何人,包括你。”
顾承泽愣住。
“你不信我?”
“我不知道该信谁。”林晚平静地说,“顾总,你救过我,训练我,告诉我真相。我很感激。但你也瞒了我很多事。衔尾蛇的内奸,观测者的手段,时轮的真实代价……你每次都是在我快死的时候,才告诉我一部分真相。我在想,你到底是真的想救我,还是……把我当成你复仇计划里的一颗棋子?”
这番话,她说得很慢,很轻,但每个字都像刀子,扎在两人之间。
顾承泽的脸色一点点沉下去,最后,变成一种近乎惨白的平静。
“你觉得我在利用你?”
“我不知道。”林晚诚实地说,“但我需要知道。在我用命去赌之前,我需要知道,我赌的是值得的东西,还是另一个陷阱。”
沉默在房间里蔓延,像不断上涨的水,淹过脚踝,膝盖,胸口。
最后,顾承泽笑了。
那笑容很苦,很涩,像吞了黄连。
“好,你想知道,我都告诉你。”他走到床边,拉过椅子坐下,双手交握,放在膝盖上,像个准备坦白罪行的犯人。
“我确实在利用你。利用你的时轮绑定,找到观测者的锚点。利用你的感知力,定位他们的位置。利用你的决心,去完成我完成不了的事。”
他顿了顿,看着林晚的眼睛。
“但我没骗你。观测者必须被消灭,时轮系统必须被摧毁。这不止是为了你,为了我妹妹,也为了所有被选中的人。只是,在实现这个目标的过程中,我选择了最冷酷,最有效,也最可能牺牲你的方法。”
“为什么是我?”林晚问。
“因为你是唯一的希望。”顾承泽说,“过去十年,衔尾蛇找到了十七个时轮绑定者。其中十二个疯了,三个死了,一个投降了观测者,还有一个……就是我妹妹。你是第十八个,也是唯一一个,在知道真相后,还能保持理智,还敢反抗的人。”
他抬手,想碰她的脸,但手在半空中停住了。
“林晚,你比我见过的所有人都勇敢。但勇敢,在这件事上,是最不值钱的东西。因为观测者不在乎你勇不勇敢,只在乎你有没有用。有用,就留着。没用,就清理。而你现在,对他们很有用。所以他们会不择手段地抓你,控制你,研究你。而我,能做的,就是在他们得手之前,帮你变得更强,强到能反杀他们。”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天空。
“所以,是的,我在利用你。但我也可以告诉你,如果有一天,必须在你的命和摧毁观测者之间做选择,我会选你。不是因为什么高尚的理由,只是因为……我妹妹死前,让我发誓,要救下一个实验品。我答应了。而这个誓言,比你想象的重。”
他说完,转身,看着她。
“现在,你知道真相了。还要继续吗?”
林晚坐在床上,看着这个男人站在光与暗的交界处,一半脸在阴影里,一半脸在光里。
像天使,也像魔鬼。
像救世主,也像刽子手。
但她知道,他没说谎。
至少这一次,没有。
“继续。”她说。
顾承泽盯着她看了很久,然后,点头。
“好。等你能下床了,我们就去找锚点。”
他转身离开,走到门口时,停住了。
“对了,你妹妹那边,我会派人保护。虽然她可能不信我,但至少,能保证她的安全。”
“谢谢。”
门关上了。
房间里重新安静下来。
林晚靠在床头,看着天花板,脑子里回放着刚才的对话。
利用,真相,誓言,选择。
很复杂,很混乱。
但有一点是清晰的:她没有退路,他也没有。
他们是绑在一根绳上的蚂蚱,要活一起活,要死一起死。
倒计时在跳动:
【5天19小时44分】
时间,真的不多了。
5. 最后的准备
又过了两天,林晚能下床了。
头还在隐隐作痛,但已经不影响行动。记忆力恢复了大半,偶尔还是会短暂失忆,但很快能想起来。
顾承泽开始做最后的准备。
“锚点的搜索范围,是整个纽约大都会区。”他在控制台前调出地图,上面密密麻麻地标着红点,“这是过去十年,观测者活动的高频区域。我们会从曼哈顿开始,顺时针搜索。你坐在车里,用‘真实之眼’扫描,我开车。发现异常,立刻标记,然后撤回。不要深入,不要停留。”
“一次搜索多久?”
“最多三小时。超过三小时,你的大脑会过载。”顾承泽说,“每天搜索两次,早晚各一次。剩下的时间,休息,恢复。搜索期间,赵锐会开车跟着,负责警戒和安全。”
“如果找到了呢?”
“标记,然后撤退。”顾承泽的眼神很冷,“观测者很敏感,一旦发现锚点被标记,可能会立刻转移。我们要做的,是锁定位置,然后制定突袭计划。一次成功,没有第二次机会。”
他拿出一个手环,递给林晚。
“生命监测手环。实时监控你的心率,血压,脑电波。一旦数据异常,搜索立刻停止。这个没得商量。”
林晚接过手环,戴上。金属的表带很凉,紧贴着手腕,像某种镣铐。
“什么时候开始?”
“明天早上六点。”顾承泽看着她,“今晚好好休息,这是你最后的安稳觉了。”
6. 纽约不眠夜
搜索的第一天,一无所获。
早上六点到九点,林晚坐在车里,用“真实之眼”扫描了曼哈顿中城。高楼大厦,车水马龙,数百万人的心跳,呼吸,情绪,像一张巨大的网,罩在城市上空。
她在其中寻找那个特殊的频率。
冰冷,非人,像黑色石头深处的那点微光。
但没有。
下午三点到六点,搜索布鲁克林。老旧的街道,涂鸦的墙壁,街头艺人的音乐,孩童的笑声。更混乱,更嘈杂,但也没有锚点的痕迹。
第二天,搜索皇后区和布朗克斯。
第三天,斯塔滕岛。
第四天,重新梳理曼哈顿,但扩大了范围。
每天六小时的高强度搜索,让林晚的大脑像被放在火上烤。头痛,恶心,流鼻血,成了家常便饭。晚上要靠强效镇静剂才能睡着,但梦里全是流动的能量,闪烁的光点,和那个永远找不到的黑色频率。
倒计时在跳动:
【2天11小时08分】
不到三天了。
第四天晚上,搜索结束后,林晚在安全屋的浴室里吐了。
吐得很厉害,把晚上吃的一点流食全吐出来了,最后只剩下胆汁,苦得她眼泪直流。
顾承泽冲进来,扶住她,递水,擦脸,动作很熟练,像做过很多次。
“够了,明天休息。”他说,声音里有种压抑的情绪。
“不行……”林晚靠在他怀里,浑身发软,“时间不够了……”
“那也不能把自己折腾死!”顾承泽的声音拔高,又猛地压低,“林晚,你听我说,搜索暂停一天。你现在的状态,就算找到了,也撑不到突袭。休息一天,恢复一下,我们再继续。”
“可是……”
“没有可是。”顾承泽打断她,一把将她抱起来,走出浴室,放在床上,“今晚好好睡,明天哪儿也不去。这是命令。”
他转身要走,但林晚拉住了他的手。
她的手很凉,在抖。
“顾承泽。”她很少叫他的全名,“如果……如果我死了,帮我照顾我妹妹。别告诉她真相,就说……我出国了,不回来了。”
顾承泽的背影僵住了。
良久,他转过身,蹲在床边,握住她的手。
“你不会死。”他说,声音很轻,但很坚定,“我答应过你妹妹,要带你回家吃糖醋排骨。我从不食言。”
林晚看着他,看着他在灯光下坚毅的侧脸,看着那双深褐色眼睛里,倒映着的自己苍白的脸。
“好。”她轻声说,“我相信你。”
她闭上眼睛,沉沉睡去。
这一次,没有做梦。
7. 最后的机会
第五天,休息。
林晚睡了整整一天,只在中午和晚上起来吃了点东西。顾承泽一直守在旁边,处理文件,接电话,但脚步很轻,尽量不吵醒她。
第六天早上,倒计时进入最后二十四小时。
【0天23小时47分】
林晚醒来时,天还没亮。顾承泽坐在床边,手里拿着平板,眉头紧锁。
“醒了?”他放下平板,“感觉怎么样?”
“好多了。”林晚坐起来,头还是有点晕,但比前几天好,“今天继续搜索?”
“嗯,但范围缩小了。”顾承泽把平板递给她,“我分析了这几天的搜索数据,发现一个规律:每当搜索到上东区这片区域时,你的脑电波会有轻微异常。不是锚点的频率,但很像……干扰。”
平板上是上东区的地图,一个红圈标出了一片区域。
“这里有什么特别?”
“老钱区,很多百年历史的豪宅,私人博物馆,还有……几个很隐秘的高级俱乐部。”顾承泽的眼神很冷,“我怀疑,观测者把锚点藏在了某个俱乐部的深处。用俱乐部的能量场做掩护,干扰搜索。”
“那今天……”
“集中搜索这片区域。”顾承泽站起来,“这是我们最后的机会。找到,我们就突袭。找不到……”
他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
林晚下床,换衣服,吃早饭,动作很快,很稳。
倒计时在跳动:
【0天22小时18分】
最后一天了。
上午九点,他们出发。
赵锐开车,顾承泽坐在副驾,林晚在后座。黑色的SUV悄无声息地驶入上东区,停在一个不起眼的街角。
“从这里开始,步行。”顾承泽说,“开车目标太大,容易打草惊蛇。”
三人下车,像普通的游客,慢慢走在安静的街道上。两旁是古老的褐石建筑,铁艺栏杆,精心打理的花园。空气里有咖啡香,面包香,还有金钱和权力的味道。
林晚开启【真实之眼】,但控制在最低强度,只扫描周围五十米的范围。
一家画廊,能量场是温暖的黄色,有很多艺术品的灵韵。
一家私人银行,冰冷的蓝色,金钱流动的痕迹。
一家会员制俱乐部,深沉的紫色,欲望和秘密交织。
但没有锚点的频率。
走了两条街,还是一无所获。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
倒计时在跳动:
【0天20小时33分】
还剩不到二十一个小时。
林晚的额头开始冒汗,不是累,是急。
“别急,稳住。”顾承泽低声说,“越急,越容易出错。”
他握住她的手,很稳,很暖。
林晚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继续走。
第三条街,第四条街……
就在他们走到第五条街的拐角时,林晚的脚步停住了。
她“看”到了。
在前方一百米左右,一栋不起眼的灰色建筑里,有一个频率。
冰冷,非人,像黑色石头深处的那点微光。
但更隐蔽,更微弱,像被什么东西层层包裹,藏在最深处。
是锚点。
“找到了。”她低声说,声音在抖。
顾承泽的呼吸停了一瞬。
“确定?”
“确定。”林晚点头,手指无意识地抓紧了他的手,“在那边,灰色建筑,地下……至少三层。”
顾承泽顺着她的视线看去,眼神一凝。
“暗夜俱乐部。”他低声说,“纽约最神秘的私人会所之一,会员非富即贵,而且……有很多见不得光的交易。观测者藏在这里,很聪明。”
“现在怎么办?”
“标记,然后撤退。”顾承泽拿出一个微型发射器,对准那栋建筑,按下按钮,“信号已经发出,衔尾蛇的小队会在三小时内集结。我们回去,制定计划,今晚突袭。”
他拉着她,转身往回走。
但就在这时,林晚感到一阵强烈的晕眩。
不是脑出血的那种晕,是某种更深的,更本质的……抽离感。
像有什么东西,在把她从这个身体里,往外拉。
“怎么了?”顾承泽察觉到她的异常。
“不知道……”林晚扶住墙壁,腿在发软,“感觉……很奇怪……”
话音未落,她的视线开始模糊。
眼前的街道,建筑,人群,像浸了水的油画,开始扭曲,溶解。颜色在褪去,声音在远去,触感在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无边的黑暗。
和黑暗深处,一双睁开的眼睛。
金色的,没有瞳孔,像两轮冰冷的太阳。
它们在看着她。
“找到你了。”
一个声音在她脑子里响起,不是通过耳朵,是直接在大脑皮层生成的。
冰冷,机械,非人。
观测者。
然后,黑暗吞噬了一切。
林晚失去了意识。
倒计时,归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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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完】